陈澜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眼睛:“您说。”
“水鬼集团案已经上报到最高层了,根据周海潮的口供和后续抓捕情况,这个案子涉及受害者累计超过一万两千人,时间跨度长达二十二年,是全国有史以来破获的最大规模拐卖妇女儿童案。”
对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首长亲自批示,要为在此案中做出突出贡献的同志授予荣誉称号。”
陈澜眨了一下眼:“荣誉称号?给谁的?”
“给你的,陈澜同志。”电话那头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带上了笑意,“但不是一般的颁奖,是国家级的一等功表彰,单独为你一个人办的颁奖仪式,首长会亲自到场。”
陈澜拿着手机,沉默了整整五秒。
“在京城?”
“对,大会堂。”
“我能不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沉默里包含的情绪非常复杂,大概是一个办公厅工作人员职业生涯中第一次遇到有人问“我能不去人民大会堂领一等功吗”。
“陈澜同志,这是一等功,国家级一等功,由首长亲自颁发。”
“我知道我知道,一等功很珍贵,首长很忙,但我这边还有一堆鬼没处理完,欠城隍爷的火锅还没请,拘鬼队还有两只恶鬼没抓,你看能不能……”陈澜话说到一半,手机被人从旁边一把夺走了。
韩彻单手握着手机,面无表情地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让陈澜当场社死的话:“他不去我去,我是他同事,我替他领。”
陈澜瞪大眼睛:“韩哥?!”
电话那头的办公厅工作人员大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抢麦操作惊到了,顿了一下才找回专业素养:“这个……一等功不能代领的,必须是本人到场。”
苏棠从韩彻手里拿过手机,语气比韩彻温和十倍:“同志您好,我是特殊案件处理处的苏棠,陈澜同志最近确实比较忙,您看他这几天破了水鬼案,连续工作九十多个小时,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刚才说胡话呢,他去,肯定去,麻烦您把具体时间和流程发给我,我负责押送。”
她把“押送”两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电话挂断的瞬间,陈澜还没反应过来,苏棠已经用平板噼里啪啦调出了一份表格,头也不抬地说:“后天上午十点,人民大会堂,你穿制服,皮鞋擦亮,头发理一下,你现在这发型跟刚被鬼追过似的。”
“别想着逃跑,韩彻已经把你身份证收走了。”
陈澜转头看向韩彻。
韩彻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揣回去了。
动作之流畅、之自然,像排练过无数遍。
“你们这是挟持功臣。”陈澜痛心疾首。
“功臣也得领奖。”韩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再废话把你手机也收了。”
陈澜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正在用怨气画“哈哈哈”的阿红,又看了一眼在旁边画“+1”的小灰,最终选择了认命。
这群人,不对,这群人和鬼,已经被他带得完全脱缰了。
……
两天后,京城,大会堂。
陈澜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这个地方。
不是没想过立功,而是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这种阵仗站在这儿。
他当年在坡头调查所当辅警的时候,最大的梦想是转正,其次是涨工资,再次是巡逻的时候少遇到几个醉汉。
至于进人民大会堂领一等功?
那在他的梦想清单上排得比“被外星人绑架”还靠后。
但此刻,他确实站在这里了。
大会堂的灯光比任何直播间的补光灯都要亮堂百倍,穹顶上的国徽庄严到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台下坐满了人,有穿制服的、穿西装的、穿军装的,还有扛着摄像机的新闻记者,镜头齐刷刷对准台上,红色的提示灯像一排好奇的眼睛。
陈澜站在后台的幕布后面,整了整领口。
苏棠在旁边帮他别勋章,虽然她自己的手也有点抖。
“别紧张。”她压低声音,“你就当是在直播间里跟观众唠嗑。”
“直播间里有几十万人,这里是几百人加全国直播。”陈澜难得诚实了一回,“而且我不能跟他们说‘家人们刷个嘉年华庆祝一下’。”
旁边的礼仪小姐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肩膀微微发抖,大概在职业笑容和憋笑之间进行着艰难的斗争。
台上,主持人念完了那段长长的、列举了水鬼集团案件所有数据的开场白。
每一个数字砸下来,台下就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万两千名受害者,三十七个窝点,数百余名嫌疑人,十一个省份,时间跨度二十二年。
这些数字被念出来的时候,台下有人在擦眼泪。
“下面,请水鬼集团特大拐卖案侦破工作的核心功臣——陈澜同志上台。”
陈澜深吸一口气,从幕布后面走了出去。
灯光打在他身上的瞬间,他忽然理解了那些鬼魂被他用功德金光照射时的感受,确实挺刺眼的。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掌声不是礼仪性的、敷衍的、看表等下班的那种。
那掌声是真切的、用力的、拍到手心发红的那种。
陈澜在掌声中走到舞台中央,站定,转身,面向观众。
他看到台下第一排坐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正含笑看着他。
那是从新闻联播里走出来的面孔,此刻近在咫尺。
陈澜下意识想挠头,又想起苏棠的叮嘱“全国人民都在看你”,硬生生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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