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桐生也哉从地下保存库走出来时,已经是十一点半。
森下老头已经趴在值班台上打起了盹,保温杯里的茶早就凉透了,棒球集赛的结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
桐生也哉轻轻把调阅签放在他手边,没有叫醒他。
这个时间。
已经赶不上最后一班电车了。
加上在松风庵喝了点酒,桐生也哉也打消了骑摩托回去的理由。
回到三楼时,融资审查课已经空了。
岸上和歌子系长已经下班,其他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应急灯和几盏没来得及关掉的日光灯还亮着。
窗外的大阪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桐生也哉缓缓坐下,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叠空白草稿纸和一支自动铅笔。
铅笔在纸面上落下第一笔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在这寂静到近乎空旷的夜里,那声音竟显得格外清楚。
他先在纸张正中间写下四个字——
“宫泽集团。”
然后,笔锋一转,在左上角写下:
“宫泽惠子。”
宫泽集团继承人。
印章与名义控制权的法定持有人。
接着,他在右上角写下:
“宫泽原。”
专务取缔役。
六甲高尔夫项目的实际推动者。
随后,桐生也哉在纸的右侧,单独拉出一条线,写下两个名字:
“黑田修一”
问题资产猎手。
北摄土地整理的前身控制人。
再往下,是另一个名字。
他写得很慢。
每一笔,都像是在压住什么情绪。
“古宇田彦。”
三菱银行执行部长。
桐生金属旧案审查负责人。
宫泽观光八十亿授信审批人。
如果说黑田是捡尸体的,那么古宇田,就是制造尸体的人。
铅笔在纸上继续移动。
住友银行:六甲主贷行,想把问题继续往后压,把雷往三菱银行身上扯。
三菱银行:宫泽观光主贷行,八十亿风险敞口的真正承担者。
神谷裕太郎等董事:保守派,重稳定,未必忠于惠子,但也不想集团就此爆炸。
写完这些之后,桐生也哉往后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张关系图,并不复杂。
复杂的是,每一根线背后,都连着不同人的利益、恐惧、野心与退路。
而他现在,不过是一个刚入行不到一个月的银行新人。
二十三岁。
按正常轨迹,这种级别的风暴,根本轮不到他来决定方向。
可偏偏,事情走到这里,只有他掌握了所有信息。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似乎是等待桐生也哉的抉择。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与莎士比亚笔下的哈姆莱特有些相像。
桐生也哉轻轻一哼:
“To be or not to be.”
是生存还是毁灭?
这倒不是他需要操心的问题,而是敌人该认真思索的。
他长吁一口气,伸手打开系统空间。
在道具栏里,静静躺着一张卡。
【灵光一闪卡】
【此卡启用后,在短暂的主观数秒内,以当前全部精神力、记忆碎片与技能储备为演算基底,进行穷举式沙盘推演,输出一个「当前认知边界内的理论最优解」。】
桐生也哉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没有犹豫。
“使用。”
下一秒,系统界面轻轻一闪。
【道具已消耗。】
几乎是在确认的同时,一股冰凉而锐利的感觉,从他太阳穴两侧缓缓扩散开来。
像是在脑海深处,点亮了一盏极亮的灯。
那些本来杂乱的线索、零碎的对话、不同年份的旧案、银行审批逻辑、地产处置路径……
忽然之间,都开始以一种异常清晰的方式,自动排列起来。
桐生也哉握紧铅笔,开始在关系图旁边,飞快写下一个个思路。
思路一:
立刻把桐生金属旧案和宫泽观光旧批件一起上交本店审查部,直指古宇田彦。
他只想了三秒,就在旁边打了个叉。
不行。
旧档案只能证明古宇田在两个关键项目里都出现过,证明黑田的前身接了桐生家的土地,证明两边有重合。
证明不了利益输送。
也证明不了古宇田仍在其中参与。
以古宇田如今的地位,只要一句“当年授信合规”,就足够把问题挡回去。
思路二:
借宫泽惠子的名义,提前发动董事会,罢免宫泽原,冻结其权限。
还是很快被他划掉。
也不行。
惠子现在太弱。
她是宗家,是名义上的正统,但不是实控人。
神谷那帮老董事未必喜欢宫泽原,可他们更不喜欢一个二十出头、刚从学校毕业的女孩子突然跳出来掌控集团。
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思路三:
用两本账逼住友银行抽身,让六甲项目立即爆雷。
铅笔在纸上停住片刻,然后他缓缓摇头。
这也不够。
这样做最多只能止血。
甚至会先把宫泽集团炸残。
可古宇田彦未必会因此受伤。
思路四:
把黑田修一、宫泽原、两本账的事捅给媒体、总会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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