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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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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优秀的银行家(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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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车厢里又安静了很久。
    像是有什么东西太重,需要时间让它慢慢沉到该去的位置。
    引擎声、轮胎碾过路面的摩擦声、车窗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声……
    这些都还在,但都变得很远很远。
    千早百合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桐生也哉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明显波动。可正因为如此,反而让人更能感受到那种已经渗进骨头里的落寞。
    千早百合在想,一个人要把一件事反复咀嚼多少遍、嚼到连味道都尝不出来了,才能在说出来的时候平静成这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话。
    这是她职业生涯里极少出现的时刻。
    她的职业生涯里处理过无数种局面。
    不良债权、催收僵局、客户的哭诉、经营者的崩溃、下属的失误、课长的苛责……
    她几乎总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最准确的语言,把事情说清楚,把关系摆平,把局势稳住。
    那些词就像预先分类好的工具,整齐地码在脑子里,需要哪个伸手就能拿到。
    可这一次,她把手伸进去,摸到的全是空的。
    安慰太轻了。
    轻到说出来就是对他这些年重量的一种不尊重。
    同情又太廉价,像是从钱包里随手掏出一枚硬币丢进别人张开的伤口里。
    于是她只能握着方向盘,指节在皮革套上收紧又松开,继续沉默。
    桐生也哉继续往下说:
    “母亲在五天后也走了。”
    他有时候也分不清。
    这些痛苦,这些记忆,这些半夜偶尔还会出现在梦里的画面,到底是前身留给他的残响,还是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反刍中变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她本来就有心脏病。父亲走后,整个人像一下子被抽空了。葬礼那几天,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也没怎么睡。亲戚来来去去,邻居低声说话,和尚诵经的声音在房子里回荡。我那时候已经不太会哭了,只是机械地做该做的事,签字,鞠躬,送客。”
    “葬礼结束的那天早晨,我推开她卧室的门,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车窗外,有一辆载着钢材的卡车轰隆隆地驶过,车身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那震动从轮胎传到车架,从座椅传到人的脊椎。
    千早百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跟着轻轻发麻。
    “她枕边放着一张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ごめんね。頑張って。”
    ——对不起。加油。
    车厢里的空气像被人攥住又松开。
    那句遗言太短了。
    短到不像是临终嘱托,更像是一个人用最后的力气在便条纸上随便划了两笔,然后赶在力气耗尽之前躺回枕头上。
    像是把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界上,只需要一句道歉和一句加油就够了。
    桐生也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像是很多年前,那张被他攥得发皱的纸,又重新落回了手心里。
    “我握着那张纸,在她床前的地板上坐了很久。窗户没关严,外面在下雪。风把雪吹进来,落在我的膝盖上。那天我什么都没想明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窗外那棵柳树。柳条垂在水面上,被风吹得一荡一荡的。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审查课的人会同意追加抵押,又为什么在一个月之后抽贷。为什么供应商要在那种时候催债。为什么母亲要跟在他后面走。为什么十七岁的冬天,会冷成那样。”
    这一次,千早百合终于明白了。
    她忽然听懂了他为什么会在富士金属的仓库里蹲下去,为什么会对一个跪在地上骗贷款的社长说出那些话。
    他知道这些东西的重量,所以不想让别人也扛一遍。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桐生也哉才重新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释然。
    “千早系长,当年逼死我父亲的那笔追加抵押,和今天富士金属这笔贷款,本质上是同一回事。”
    “用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把所有窟窿都押在下一笔贷款上,直到彻底崩盘。”
    “所以我刚才说那些,不是因为我比谁更高尚,也不是因为我多同情野村社长。”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映在车窗玻璃上,背景是东大阪灰蒙蒙的天空和堤岸下垂落的柳条。
    他看着她,也看着玻璃上她的影子。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块被岁月磨过无数次的石头。
    “我只是不希望再有另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在冬天推开家门,发现浴缸里的水是红色的。”
    “仅此而已。”
    千早百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车子驶上临河的一段道路。
    河堤上,有个骑自行车的老人慢悠悠地经过,车铃铛叮铃铃地响了一声,然后很快被风吹散。
    “……ごめんね。”
    (“抱歉……”)
    她终于开口了。
    那句日语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不是上司对下属的客套,不是女人对男人的抚慰,而更像是一个从未学过安慰别人、却又确实感到了歉意的人,在笨拙地递出一句最接近真心的话。
    桐生也哉愣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千早系长如此温柔的语气。
    千早百合抿了抿嘴唇,手指重新握紧方向盘。
    “虽然我不是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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