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棠宁依言落座,只敢挨着软垫一角,身姿端端正正。
太后握住她的手,望向霜雪琴,眼底漫起几分怀念。
“这把霜雪琴,乃是前朝昭德皇帝赏给你祖父的珍宝。当年你祖父得了琴,转头便赠予了你祖母。那时他二人尚未成婚,不过是互相倾慕的少年男女,你祖父便是借着这琴,诉了满腔情意。”
棠宁看着琴身,轻声道:“臣女只知这琴是祖母传下来的,却不知还有这般旖旎过往。”
“可不是。”太后叹了口气,眉眼间全是追忆。
“哀家与你祖母是闺中旧识,她得了这琴后,整日爱不释手。闲来无事便邀哀家去她府上,她抱琴抚弦,哀家填词相和,多少个晨昏,便伴着这琴音度过。”
太后顿了顿,又道:“后来你祖母嫁入国公府,成了当家主母,府内之事琐碎缠人,她便鲜少再抚这琴了。还以为,这琴早就被收在库房深处蒙了尘,想不到竟传到了你手中,还被你弹得这般好。”
棠宁望着琴身纹饰:“祖母说,这琴性灵,须得遇知音方能再闻琴音。臣女幼时缠着祖母学琴,她才将这琴赠予臣女,还再三叮嘱,万万不可辜负了这琴的灵气。”
太后闻言,越发欢喜,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好孩子,你方才弹那曲《广陵散》,指法沉稳,气韵悠长,你祖母若是听见了,定当欣慰。想当年,她为了练这曲子,废寝忘食,指尖磨出了茧子,也不肯歇一歇。”
棠宁浅声回道:“臣女幼时学琴,祖母常拿这话训诫臣女,说琴技无捷径可走,全凭苦练二字。今日能在太后面前献丑,也是托了祖母的福。”
“何来献丑之说?”
太后挑眉:“你方才那一曲,比你祖母当年,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收尾的转调,铿锵凛冽,,听得人心神畅亮。”
棠宁起身要谢恩,却被太后按住:“坐着便是,不必多礼。”
她望着霜雪琴的岳山,语气沉了下去。
“一晃这么多年,哀家鬓角都添了白发。想当年,哀家与你祖母都还是梳着双丫髻的年纪,满院的海棠开得泼泼洒洒,哪曾想岁月这般不经熬。
你祖母走后,哀家时常对着这空落落的宫院发呆,偏偏当年她咽气那几日,宫宴繁务缠身,竟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棠宁鼻尖一酸,红了眼眶,柔声劝道:“太后慈怀仁厚,福寿绵长,不过是岁月添了几分韵致罢了。”
她说着,眼帘微抬:“臣女还记得,祖母临终前还拉着我的手,再三提及与您的旧事。她走时,是含笑瞑目的。”
太后眼底漫上一层水雾:“哀家还记得她当年的模样,笑起来眼尾弯弯,抚琴时指尖起落,像极了枝头的蝶,怎么就……”
她叹了口气,看向棠宁的目光里多了些疼惜,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孩子,委屈你了。能将你祖母的琴技学得这般好,她在九泉之下,定也安心了。”
忽然想起什么,笑意又漫上眉梢。
“当年你祖母弹这琴,京中多少少年郎都候在墙外听曲。如今哀家那孙儿北平王,也偏喜古琴,前几日还来问哀家前朝琴谱的事,竟与你祖父当年一般,也是个懂琴的。”
棠宁指尖一颤,垂眸低低应了声:“殿下有此雅好,亦是幸事。”
垂眸的刹那,朱净的眉眼在眼前晃了晃。
太后没留意她眼底的恍惚。
“再过几日便是上巳节,宫里要设曲水流觞宴,届时你陪哀家一同赴宴,你便将这把霜雪琴当着众人的面弹上一曲。”
棠宁微微颔首:“臣女遵旨。”
太后见她这般沉稳有度,愈发满意,又道:“你祖母当年一曲惊四座,哀家倒要瞧瞧,你能不能青出于蓝。”
棠宁眸色微动:“臣女定不辜负太后厚望。”
沈媚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甲掐进掌心。
她本是跟着太后讨些赏赐,谁知竟眼睁睁看着棠宁得了这般体面,太后句句不离夸赞,连宫宴露脸机会都给了她。
沈媚儿咬着唇,强压着心头火气,对着太后福了福身。
“太后娘娘,臣女身子有些不适,先行告退了。”
太后正满心欢喜地看着棠宁,只随意摆了摆手:“既如此,便回去歇着吧。”
沈媚儿得了话,再也绷不住,剜了棠宁一眼,带着丫鬟画屏出了殿门。
画屏低声劝道:“姑娘,您消消气,为了棠姑娘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啊。”
沈媚儿顿住脚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棠宁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有个死去的祖母,也配在太后面前出尽风头!”
画屏吓得缩了缩脖子,又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姑娘息怒,这宫里耳目众多,要是传了出去,可有损您的名誉。”
沈媚儿冷哼一声:“走着瞧,宫宴之上,我定要让她和她那国公府,颜面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