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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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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幻听扰神,归意决绝(第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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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怀期许,对苦难一无所知,满心以为只要踏实肯干、咬牙打拼,就能挣得安稳、改写命运。
    画面跳转,是深夜潮湿阴冷的街头,年少的自己步履匆匆,满心疲惫只想寻一处落脚之地,却被突如其来的人影粗暴拦截、蛮横拖拽。手腕被死死攥住、身躯被强行控制,挣扎无用、辩解无果,只能狼狈被动地被人拖拽前行,满心惶恐、满眼茫然。
    紧接着,是收容所冰冷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重重落下、彻底锁死。那一声金属撞击的冷硬声响,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天光、自由与希望,彻底将他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方寸囚笼之中,锁死了他年少的天真、赤诚与期许。
    画面不断更迭,是监舍里拥挤不堪、人挤人的窒息场景。上百个天南地北的异乡人,肩挨肩、脚抵脚,日夜蜷缩在潮湿狭小的空间里,无床无铺、无席无垫,只能终日席地而坐、就地而眠。蚊虫肆虐、污秽遍地、空气浑浊、恶臭弥漫,白日压抑煎熬,深夜哀嚎不断,绝望与惶恐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最后定格的,是最让他恐惧、最让他难忘、最让他创伤的一幕:凌晨昏暗的监舍过道,灯光昏黄微弱、摇曳不定,看守拿着冰冷的登记名册,逐一点名、逐一筛选。那些年轻力壮、孤身无依、无亲可寻、无钱可赎的少年,被逐一点名、单独带出,沉默列队、不许反抗、不许争辩。随后被强行押上密闭大巴,不知所踪、无人知晓去向,最终沦为偏远工地、深山林场的无偿苦役,从此断绝音讯、永无归期,彻底成为岭南务工潮里,村村皆有的不归人。
    当年的他,也站在名单边缘,差一点就被划入转卖行列,差一点就彻底葬身异乡、湮灭人海。若非同乡连夜奔走、四处求人、凑钱担保、拼死相救,今日的他,早已沦为无人知晓的苦役枯骨,消散在岭南的风雨之中。
    这一幕幕、一帧帧破碎惨烈的画面,是他穷尽十三年时光,拼命想要遗忘、彻底封存的黑暗过往。他无数次告诉自己,过去了、结束了、释怀了,如今的自己早已强大、早已安稳、早已挣脱了当年的卑微与绝境。
    可在今夜心魔彻底复苏、旧疾全面爆发的时刻,他终于彻底通透、彻底清醒:世间从没有真正的彻底遗忘,所有的释怀,都只是强行压抑、刻意伪装、隐忍封存。
    有些创伤,一旦扎根灵魂,便是终身烙印,从未愈合,只是强忍。
    樟木头的风,整整吹了他十三年。
    这十三年的岭南长风,吹走了他的年少青涩、吹褪了他的纯粹赤诚、吹灭了他的天真烂漫、吹散了他的温柔坦荡。岁月流转、风雨磋磨,把一个干净纯粹、满眼星光的少年,打磨成了一个心思深沉、戒备满身、冷漠狠戾的市井成年人。
    可这十三年的长风,吹得散烟火、吹得散人事、吹得散流年,唯独吹不散樟木头收容所刻在他骨血灵魂深处的阴影、屈辱与绝望。那座无形的囚笼,从十七岁那年开始,便牢牢困住了他的灵魂,岁岁年年、无休无止,从未真正离开。
    十三年来,他在这片鱼龙混杂、弱肉强食的市井泥潭里,日夜厮杀、步步攀爬、隐忍蛰伏。从一无所有、任人欺凌的底层流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登顶立足、站稳脚跟,成为一众同乡、小弟、工友眼中沉稳可靠、杀伐果断、无所不能的军哥。
    身边所有人,看见的都是他如今的风光体面、沉稳强势、人脉广博、根基稳固。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战胜命运、挣脱底层枷锁、摆脱过往苦难,早已彻底走出了年少的绝境与阴霾。
    唯有他自己深知,他从未真正逃离、从未真正释怀、从未真正解脱。
    他看似站在市井高处、立于人群之上,看似掌控人脉、掌控局面、掌控命运,实则一辈子都被困在十七岁的那场收容梦魇里,一辈子都活在当年的惶恐与卑微之中。
    他后来所有的警惕防备、所有的冷漠疏离、所有的狠戾决绝、所有的极致紧绷、所有的步步谨慎,全部源于那场毫无天理、无端碾压、肆意囚禁的黑暗经历。
    是那场绝境,教会了他异乡从无公平、漂泊从无尊严;是那场囚禁,让他深知无根之人命如草芥、无依之人任人拿捏;是那场转卖黑幕,让他看透人心险恶、世道凉薄、命运无常。
    他后来拼命变强、拼命厮杀、拼命攒人脉、拼命攒家底、拼命站稳脚跟,从来不是贪恋岭南的繁华烟火、痴迷市井的名利虚名。
    他所有的拼搏、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强硬、所有的孤勇,本质上都是极致的恐惧、极致的不安、极致的自我救赎。
    他太怕了。
    他怕再次孤身无依、任人拿捏;怕再次无端被囚、失去自由;怕再次沦为无根蝼蚁、被人肆意交易;怕再次坠入暗无天日、无人救赎的绝境。他拼尽全力变强、拼尽全力护住自己、拼尽全力筑起坚硬铠甲,只为再也不用体会当年的卑微惶恐,再也不用经历当年的绝境绝望。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从来不是让你身处绝境、历经苦难,而是你拼尽全力逃离苦难、挣脱深渊、铠甲护身,最终却发现,苦难早已融入骨血、刻入灵魂,变成了你本身的一部分。
    他拼了十三年的命,护住了身躯、站稳了脚跟、挣来了体面,却终究护不住残破的心神、挡不住复发的旧疾、逃不开根深蒂固的梦魇。
    窗外的冬风愈发凛冽、愈发苍凉,呜呜咽咽、穿梭街巷,持续拍打、撞击着老旧的玻璃窗。沉闷厚重的咚咚声响,一下接着一下,规整冰冷、毫无温度,像极了当年收容所铁门不停开合、反复锁闭的冷硬动静,又像深夜无人的监舍里,孤独、绝望、无尽孤寂的心跳回响。
    风声穿窗而入,裹挟着岭南深冬的湿冷寒气,掠过他的发梢、拂过他的眉眼、浸透他的衣衫,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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