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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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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我看见另一个自己(第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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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走出黑暗、走出创伤、走出阴影、走出苦难。
    我只是把所有的黑暗、所有的伤痛、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戾气、所有的绝望、所有的委屈,全部强行压进了意识最深处、灵魂最底层,强行封存、强行忽略、强行掩埋、强行麻痹。
    我以为遗忘就是治愈,我以为隐忍就是成长,我以为退让就是通透,我以为包容就是释怀。
    可到头来我才彻底明白,我只是把外露的伤口藏了起来,把显性的疼痛压了下去,把表层的伤痕遮掩了起来。可深处的伤口从未愈合、深处的疼痛从未消散、深处的创伤从未结痂、深处的黑暗从未褪去。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从皮肉可见的外在伤痛,变成了深入灵魂的精神分裂、人格拉扯、意识割裂、自我对抗。
    窗外的晚风顺着窗缝轻轻吹入屋内,微凉的风掠过我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扫过我的身躯,温柔绵长、清爽治愈,却丝毫吹不散我浑身的冰冷、心底的恐慌、脑海的纷乱、灵魂的荒芜。
    墙上的人影在微弱的光影流动中,慢慢变淡、慢慢模糊、慢慢消融,一点点融进昏暗沉寂的夜色里,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墙面恢复原本斑驳老旧、光秃秃的模样,仿佛刚才那诡异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从未存在。
    可我清楚地知道,他没有真正消失。
    他只是重新退回了我的灵魂深处、意识底层,暂时隐匿、暂时蛰伏、暂时沉默。
    那道冰冷、清醒、执拗、凶狠的声音,也没有随之消散。它稳稳扎根在我的脑海里、灵魂里、意识深处,牢牢盘踞、时刻盘旋、时刻低语、时刻存在、时刻对抗,从此再也不会离开、再也不会沉默、再也不会消失。
    我缓缓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整张脸庞,指缝之间溢出细碎的、压抑的、控制不住的颤抖。指尖依旧冰凉、掌心依旧潮湿、浑身依旧酸软。
    我没有大哭、没有嘶吼、没有崩溃、没有失态。经历过极致的生死、极致的折磨、极致的绝望,我的情绪早已变得麻木迟钝、疲惫荒芜。此刻的我,已经没有力气崩溃、没有力气哭闹、没有力气宣泄。
    心底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极致的茫然、彻骨的寒凉、无边的无力。
    我终于读懂了人间最残忍、最悲凉、最无解的结局。
    人间最残忍的,从来不是骤然赴死、不是绝境覆灭、不是苦难压身、不是病痛缠身。
    而是你熬过了所有的苦、扛过了所有的难、躲过了所有的死劫、撑过了所有的绝境,拼尽性命、九死一生、满身伤痕地活着回到人间,却再也拼不回那个完整、纯粹、干净、从前的自己。
    门外依旧是温热人间、烟火寻常、岁岁安稳、岁月平和。街巷灯火明亮、人声温热、烟火绵长、岁月安然。
    门内的我,早已山河破碎、灵魂残缺、人格分裂、身心俱残、满目疮痍。
    我熬过了炼狱、熬过了生死、熬过了酷刑、熬过了饥饿、熬过了所有旁人无法承受的苦难,却最终败给了自己、败给了创伤、败给了阴影、败给了人性。
    我从来没有赢过苦难。
    我只是被苦难,活生生劈成了两半。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完整纯粹、温柔热忱、干净通透的少年陈建军。
    剩下的,是两个永远拉扯、永远对抗、永远无法和解、永远共生共存的残缺灵魂,在一具单薄的躯体里,日复一日、岁岁年年,无休止地挣扎、博弈、消耗、煎熬,在这烟火人间,孤独地、残缺地、艰难地活下去。
    夜色又深了几分,窗外的路灯彻底沉进浓稠的黑夜里,仅剩的一缕微光也被高楼遮挡,狭小的出租屋彻底坠入无边漆黑。四周静得死寂,连晚风都停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一人,被困在这间方寸小屋,也被困在自己破碎不堪的精神牢笼里。
    我依旧维持着蹲在门后的姿势,双手捂脸,浑身的颤抖渐渐平息,可心底的震颤从未停歇。长久的死寂过后,我缓缓松开手,缓缓抬起头颅,目光空洞地望向漆黑的墙面。
    他不见了,却又无处不在。
    在我的眼底、在我的脑海、在我的血脉、在我的每一寸呼吸里。从前我以为创伤是一道疤痕,结痂之后便会慢慢淡化、慢慢痊愈,如今我才彻底懂得,我的创伤是一道横贯灵魂的深渊,没有结痂、没有愈合、没有尽头,只会时时刻刻横亘在我的人格之中,撕裂着我的理智,拉扯着我的情绪,颠覆着我的认知。
    我试着轻轻动了动手指,指尖僵硬迟钝,反应慢了半拍。温柔的我在害怕、在退缩、在祈求安稳,只想安安分分熬过余生,再也不招惹是非、再也不触碰矛盾、再也不体会寒凉。可心底深处的那股戾气,那道冰冷的意识,依旧在无声嘶吼、在不甘咆哮、在执拗抗衡。
    【别怂。】
    【你的苦难,不该一文不值。】
    【你的委屈,不该无人问津。】
    低语再次响起,不再尖锐刺骨,却带着绵长的执念,死死缠绕着我的神经,渗透进我的每一寸意识。这一次,我没有反驳,也无力反驳。真假早已模糊,对错早已失衡,好坏早已割裂,我已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善是恶、是柔是狠、是清醒是癫狂。
    我缓缓撑着冰冷的墙面,一点点艰难起身。双腿麻木酸胀,早已蹲得血脉不通,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可这份肉身的疼痛,相较于灵魂的撕裂之痛,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不值一提。
    我踉跄着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尘封已久的窗。晚风骤然灌入,微凉的气流席卷全屋,吹散了屋内沉闷压抑的气息,却吹不散我心底盘踞的黑暗与混乱。窗外的樟木头夜色依旧繁华温柔,街巷灯火璀璨、车流缓缓、人影攒动、烟火不息,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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