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清甜的糖水摆在眼前,却丝毫勾不起我的食欲。舌尖尝不到半点甜意,心底积压的寒凉、沉重与酸涩,层层叠叠、死死盘踞,任凭再多甜意,也无法冲淡半分。
我的目光看似落在阿明纯真的小脸上,思绪却早已飘回三年前那个血色滂沱的雨夜,飘回那辆黑色面包车绝尘而去的背影,飘回无数人无声落幕、含恨殒命的绝望瞬间。
那些画面、那些声响、那些绝望、那些血泪,早已刻入我的骨髓、融入我的魂魄,无论时隔多久、身处何种安稳烟火,只要稍稍回想,依旧心口剧痛、窒息难忍、愧疚难安。
“建军哥,你怎么不吃呀?”
阿明吃了大半,抬头看见我一动不动的碗筷,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疑惑与关心,小声开口询问。
我回过神,收敛眼底所有的沉郁与冰冷,换上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声音温柔舒缓:“你吃就好,哥不饿。”
阿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沉默片刻,伸出小小的筷子,小心翼翼把自己碗里最大、最饱满的一颗汤圆夹到我的碗里,动作认真又郑重。
他抬着澄澈的眼眸,认认真真看着我,软糯的嗓音格外治愈:“建军哥,吃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一瞬间,我心底堆积三年的厚重阴霾、酸涩苦楚,轰然消散大半。
孩童的温柔,永远纯粹通透、直抵人心,永远能精准戳中成年人最柔软、最疲惫、最隐忍的地方。
我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重重点头,低头吃下那颗温热软糯的汤圆。香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缓缓化开,清甜暖意顺着喉咙滑落心底,稍稍冲淡了盘踞多年的苦涩与寒凉。
我看着眼前无忧无虑、天真纯粹的阿明,心底的执念愈发坚定、愈发清晰。
我不仅要护住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烟火,护住阿明纯粹干净的天真,更要彻底清算过往所有的罪恶与冤屈,给所有枉死的故人,一个迟到的公道。
吃完糖水,我带着阿明穿过老街街巷,前往镇上的文具店。
文具店不大,货架整齐、品类齐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作业本、铅笔、橡皮、尺子、画笔,色彩鲜亮、干净整洁。阿明站在货架前,眼神亮晶晶的,小心翼翼看着琳琅满目的文具,满眼欢喜、满心期待,却懂事地不吵不闹、不乱索要。
我依照他平日的学习所需,给他挑了崭新的加厚作业本、好用的木质铅笔、干净的橡皮与直尺,又特意选了一盒彩色画笔,满足他平日里画画的小喜好。
买完文具,我又带他去成衣店,挑了一身纯棉舒适、干净合身的新衣新裤,大小合适、款式朴素、清爽干净,最适合孩童日常穿着。
阿明抱着满满一袋崭新的文具,穿着合身干净的新衣,蹦蹦跳跳走在我身侧,脚步轻快、笑容明媚,眼底盛满星光,整个人鲜活又明媚。
看着他这般模样,我心底越发笃定。我熬过所有黑暗、吃过所有苦难、扛过所有绝望,就是为了守护这般细碎、温暖、纯粹的美好,就是为了让值得的人远离苦难、安稳顺遂。
逛完街市,天色渐渐向晚。
夕阳西垂、落日熔金,漫天绚烂的晚霞铺满半边天际,橘红、鎏金、暖橙的霞光层层交织、温柔绚烂,温柔笼罩整座樟木头小镇。霞光落在青砖路面上、沿街商铺上、往来行人身上,给寻常市井镀上一层温暖治愈的柔光,岁月静好、温柔安稳。
我牵着阿明的小手,避开镇区热闹喧嚣的主干道,沿着安静的老街小巷,慢悠悠朝着租住的城中村小院走去。
我租住的小院藏在城中村深处,远离镇区的繁华喧嚣、热闹嘈杂,安静清幽、干净整洁,是我这三年来唯一安稳踏实的归处,是我在陌生城市里唯一的家。
这里没有工地的嘈杂轰鸣、没有无休止的劳作压榨、没有暴戾凶狠的打手、没有人人自危的恐惧、没有泯灭人性的黑暗。
房东阿姨是个温和善良、淳朴热忱的本地人,待人宽厚、和善可亲,从不刻意刁难租客、从不随意涨房租、从不计较细碎得失。平日里若是我和阿明有事外出、来不及做饭,她总会多煮一份饭菜给我们;若是阿明独自在家,她也会帮忙照看照料,温柔又暖心。
邻里之间也和睦融洽、相处友善,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算计纷争、没有暴力欺压,大家都是勤恳谋生的普通人,互相体谅、互相帮扶、平淡相处。
这片小小的安静院落,是我逃离炼狱之后,唯一的净土、唯一的安稳、唯一的慰藉。
回到小院,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暮色四合、晚风轻柔。
我先帮阿明整理好崭新的文具,分门别类收纳整齐,替他擦拭干净书桌,督促他认真写完当天的作业。阿明乖巧懂事、认真踏实,安安静静伏案写字,一笔一划、工整认真,从不偷懒玩耍。
等他写完作业,我烧了滚烫的热水,给他洗漱擦身、洗脚暖足,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待他乖乖躺好、盖好被子、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均匀安稳,我才轻轻起身,蹑手蹑脚带上房门,独自走出房间,立在空旷安静的院中。
夜色渐浓、月华初上,温柔的月光静静洒落,铺满小院地面。院中的老榕树枝叶繁茂、晚风轻拂,细碎的叶片簌簌作响,温柔又安宁。
远处镇区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绵延成片,温柔璀璨、安稳平和,衬得整片小镇静谧又温暖。
我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静静伫立,抬眼望向远处繁华安稳的镇区夜景。眼底方才的温柔暖意、平和安宁,一点点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淀三年的冷静、凛冽与深沉。
三年蛰伏、三年隐忍、三年沉淀、三年蓄力。
我早已不是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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