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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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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暗账(第2/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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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钢架见证过什么,看不懂这片荒山掩埋了多少血泪与冤屈。
    但他能感知到气场,能触摸到氛围,能清晰捕捉到这片土地积压了数年的悲凉、阴冷、压抑与怨气。
    这里没有活人的热闹气息,没有草木新生的鲜活朝气,只有一种沉沉的、死死的、挥之不去的凝滞感,像一张冰冷厚重的无形大网,牢牢罩住整片山谷,让人呼吸发紧、心头发闷、浑身发寒。
    我微微侧头,低头看向身侧的阿明。
    他小小的脸庞绷得紧紧的,清澈的眼眸微微睁大,瞳孔里映着荒芜萧瑟的山谷,眼底盛满了怯意与懵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视线小心翼翼地扫过四周残破的景象,不敢久看、不敢停留,仿佛每一处断壁残垣背后,都藏着未知的恐惧。
    我心底瞬间漫开一片细密的酸涩与柔软。
    阿明本该一辈子活在阳光底下、烟火之中,本该永远远离这片黑暗炼狱、远离所有血泪苦难、远离人性丑恶。他是我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纯粹与干净,是我熬过所有黑暗、咬牙坚持至今的全部意义与念想。我这辈子吃过的苦、受过的罪、见过的恶,我从不希望他再触碰半分、感知半分。
    可今日为了了结我心底数年的执念,为了回望那些枉死的故人,我还是带着他踏进了这片怨气沉沉的禁地,让他小小年纪,无端感知到了世间最深的阴冷与悲凉。
    我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指尖抚过他柔软蓬松的发丝,触感温热细腻,抚平了他紧绷的情绪,也稍稍抚平了我心底翻涌的戾气与沉重。我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和我此刻眼底沉淀的凛冽冰冷,形成极致的反差。
    积压在我心底三年的血腥、愧疚、戾气与不甘,在触碰孩童纯粹温热的瞬间,稍稍松动、缓缓平复。世间所有的冰冷与黑暗,终究抵不过这份干净纯粹的温柔。
    “建军哥,我们走吧。”
    阿明的声音软糯轻柔,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与怯意,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口,像是迫切想要逃离这片压抑阴冷的地方。
    我微微颔首,声音放得极轻、极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好,我们走。”
    不再停留,不再回望。
    我牵着阿明的小手,转身迈步,一步一步踏着厚厚的荒草与枯叶,朝着山下的方向缓缓走去。
    身后的山风依旧呜咽不止,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轻轻追着我们的脚步飞舞、盘旋、坠落。那动静温柔又执拗,不像是驱赶,倒像是送别,更像是无数深埋在此地的无辜亡魂,默默目送我离开,也默默托付我一份沉甸甸的期盼。
    他们困在此地三年、数年,无人祭奠、无人铭记、无人昭雪。而我是唯一活着的见证者,是唯一走出这片炼狱的幸存者,是唯一能替他们说话、替他们鸣冤、替他们讨回公道的人。
    下山的路,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三年前,这条路是整片工地最繁忙、最紧实的主干道。每日天未亮,就有无数劳工踩着晨曦上山,夜深人静,依旧有人顶着夜色收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数双脚反复踩踏、碾压,把原本崎岖的土路踩得紧实坚硬、光滑平整,连杂草都无处生长。每逢雨天,路面泥泞湿滑、浑浊不堪,印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脚印,每一个脚印里,都盛满了底层人的疲惫、汗水与无奈。
    那时的山路,狭窄、陡峭、难行,却处处充满人间烟火的挣扎气息。哪怕是苦难的烟火,也是鲜活的、真实的,是无数人拼命活着的证明。
    可如今,三年无人踏足、无人修整、无人打理,大自然的自愈力强悍得惊人。
    路面被肆意疯长的野草彻底侵占、层层覆盖,坚韧的杂草从路面裂缝中钻出,盘根错节、肆意蔓延,把原本平整的土路彻底割裂、掩埋。两侧的灌木枝条肆意伸展、交叉缠绕,硬生生收窄了道路的宽度。遍地碎石裸露、沟壑纵横,雨水常年冲刷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水沟,坑洼不平、崎岖难行。
    若是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是一条每日数百人往返的山路。仿佛那场持续数年、榨尽无数人命的黑色工地,从来未曾存在过,那些日夜不休的挣扎、那些惨烈无声的死亡、那些堆积如山的苦难,都只是一场无人知晓、无人相信的虚妄噩梦。
    一路下行,我始终沉默无言,心底翻涌的回忆如同潮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我彻底吞没。
    无数张熟悉的面孔,清晰无比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眉眼、神态、身形、声音,分毫未变、历历在目,比昨日刚刚发生还要清晰。
    我最先想起的是贵州少年小吴。
    他离世那年,和我一模一样,只有十九岁。
    同样的年少青涩、同样的背井离乡、同样的满心期许、同样的一无所有。唯一不同的是,我侥幸活了下来,熬过了炼狱、走出了黑暗、守住了性命,而他永远留在了那个盛夏,永远定格在了最纯粹、最炽热、最不甘的十九岁。
    小吴来自贵州深山最偏远、最贫瘠的村落。那里群山环绕、交通闭塞、土地贫瘠,世代靠薄田度日,一辈子困在大山之中,难有出头之日。他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父母老实本分、淳朴善良,守着几亩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辛苦苦一辈子,依旧摆脱不了贫穷的桎梏。家中弟妹年幼,尚且不懂世事,全家的生计、未来的希望,都沉甸甸压在他这个长子身上。
    为了替父母分担重担,为了给弟妹攒学费,为了给贫瘠的家里搏一条出路,他早早辍学、告别校园,揣着家里拼凑的几百块路费,带着一身青涩懵懂、一腔滚烫热忱、满心美好期许,第一次走出连绵大山,千里迢迢南下广东。
    他和所有外出务工的底层少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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