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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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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拂晓行路,奔赴樟木(第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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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冷与晦暗。
    许久未曾好好见过太阳。
    在黑工地的日子里,我们见不到完整的天光,日复一日被困在昏暗潮湿的工地角落、封闭压抑的劳作场地,日出而作、深夜方休,头顶永远是灰蒙蒙的天、沉甸甸的压迫,从来没有这般干净、温暖、毫无桎梏的阳光。
    日光落在脸上,温热轻柔,不灼不燥,顺着眉眼、脸颊缓缓淌过,熨帖着我紧绷整夜的神经,安抚着我浑身刺痛的伤口。那种感觉很奇妙,不只是皮肤感受到的暖意,更是心底深处久违的安稳与踏实,一点点填满了连日来积压的惶恐、疲惫与荒芜。
    我抬手微微遮挡刺眼的晨光,抬眼望向视野尽头,连绵的山林渐渐低矮、稀疏,层层叠叠的绿意缓缓铺开,不再是荒野的苍凉死寂,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鲜活气息。
    路,越走越宽。
    原本崎岖狭窄、布满碎石坑洼的土路,慢慢变得平整开阔,路面被常年往来的行人、牛车、货车碾压得坚实厚重,路况愈发规整,行走起来也轻松了许多。路边的荒草荆棘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菜地、整齐的田垄,偶尔能看到几方规整的鱼塘、几株高大的榕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透着生机勃勃的人间气象。
    风里的味道也彻底变了。
    再也没有血腥戾气、枯草腐臭,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清香、草木的甘甜、青苗的鲜嫩,偶尔还夹杂着远处农家炊烟淡淡的烟火气,清淡、安稳、治愈,是自由的味道,是活着的味道,是我们期盼了无数日夜的、普通人的味道。
    身旁的阿明状态也好了许多。
    短暂的休整过后,他透支的体力稍稍恢复,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走路不再踉跄摇晃,小小的步伐稳稳当当,紧紧贴着我的身侧,小手始终与我十指紧扣,不曾松开分毫。
    他依旧很少说话,却不再是惶恐沉默的压抑,而是安稳沉静的松弛。他时不时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周遭陌生的山野景致,看着高飞的小鸟、摇曳的草木、澄澈的蓝天,眼底的阴霾一点点褪去,孩童该有的鲜活与纯粹,正慢慢回到他的眼眸里。
    我能清晰感觉到,他在慢慢走出昨夜厮杀的阴影,慢慢摆脱黑工地数年积压的恐惧与压抑。
    只是偶尔走路幅度稍大,牵动肩头的淤青伤口,他会下意识地微微蹙眉、轻轻吸气,身子短暂地僵一下,随即又立刻恢复如常,继续稳步前行。从头到尾,依旧咬牙隐忍,不喊一声疼、不吐一句累,默默陪着我往前走、往新生的方向走。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却没有刻意点破。
    我知道,他在长大,在学着坚强,在学着和我一起扛起苦难、奔赴前路。而我能做的,就是稳稳牵着他的手,走好脚下的每一步,护他往后岁岁平安、岁岁安稳。
    体力的透支依旧如潮水般反复袭来,从未停歇。
    每走一段路,双腿的酸软、筋骨的钝痛、伤口的刺痛就会愈发浓重,脑袋依旧时不时昏沉发晕,呼吸也时常带着胸腔灼烧的痛感。昨夜那场以命相搏的血战、整夜不眠的逃亡跋涉,给身体留下的损耗是实打实的、深入肌理的,绝非短短片刻休整就能缓解分毫。
    好几次,脚下发软、眼前发黑,我都险些踉跄摔倒,心底的疲惫几乎要压垮所有的坚持。
    可每当我余光瞥见身旁乖巧相随的阿明,每当掌心感受到他温热的温度、坚定的力道,心底那股即将溃散的心气就会瞬间重新凝聚。
    我不能倒下。
    我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前路。我若是垮了,他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天地里,无路可走、无人可依,只能重陷绝境。
    为了他,我也必须咬牙撑下去、坚持下去、走到底。
    我微微咬紧牙关,压下浑身所有的不适与疲惫,挺直脊背,稳住步伐,牵着阿明的手,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稳稳当当,继续朝着东方前行。
    一路无言,一路相伴,一路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日头渐渐升高,暖意铺满大地,远方的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风景。
    连绵的山林彻底到了尽头,一望无际的开阔平原铺展开来,地平线上,隐隐浮现出成片成片的低矮屋舍、错落的房屋轮廓,密密麻麻、连绵成片,顺着地势铺展开去,看不到边际。
    远远的,还能隐约听见远方传来模糊嘈杂的人声、隐约的车马动静,喧嚣细碎、层层叠叠,不同于山野的静谧死寂,是热闹、鲜活、充满烟火气的集镇动静。
    我的脚步骤然一顿,心底猛地一震,紧绷的心神瞬间泛起层层涟漪,久违的激动与期许悄然涌上心头。
    是镇子。
    是樟木头。
    我们一路奔赴、一路期盼、一路咬牙坚持的目的地,终于遥遥在望。
    阿明也顺着我的目光望向远方,澄澈的眼眸瞬间睁大,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好奇与惊喜,先前所有的疲惫、茫然、惶恐,尽数被眼前的景象冲淡、驱散。
    “哥……那就是樟木头吗?”他小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期待与雀跃,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我凝望着远方成片的屋舍、热闹的烟火,眼底的坚定愈发浓重,重重点头,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尘埃落定的踏实:“对,那就是樟木头。”
    “我们到了。”
    短短五个字,落在风里,轻若无物,却压得我鼻尖微微发酸。
    从暗无天日的黑工地炼狱逃亡,历经整夜生死厮杀、绝境反杀,拖着满身伤痕、耗尽所有体力,熬过荒野孤寂、扛过无边迷茫,我们兄弟二人,真的一步步走出来了,真的抵达了这片全新的天地。
    前方的集镇依旧遥远,依旧看不清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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