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少说也有三四十斤,沉甸甸、冷冰冰,棱角坚硬锋利。我每次都抢先一步上前,弯腰扛起,重重压在自己早已淤血红肿、布满压痕的肩头。新旧压伤层层叠加,坚硬的棱角死死硌着皮肉,剧烈的钝痛顺着肩头蔓延全身,压得我呼吸一滞、腰背发酸,我却死死咬牙扛住,不肯让阿明沾手分毫。
需要登高、攀爬脚手架、高空搬运物料的危险活计,我也全部主动包揽。高空风大、立足不稳、脚手架摇晃,稍有不慎就会坠落摔伤,加上烈日暴晒、体力透支,危险系数极高。我从不让阿明靠近,独自一人上下奔波、往返搬运,默默扛下所有风险与劳累。
至于搅拌水泥、搬运大块青砖、清理碎石废渣这种极度磨手、极易损伤伤口的重活,我也尽数包揽干净。只让阿明做些捡拾碎砖、清理地面浮土、规整物料摆放的轻松杂活,最大程度护住他溃烂的双手,不让伤口继续恶化、加重。
阿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满心都是愧疚与不安。
他好几次红着眼眶,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急切阻拦,语气里满是焦灼:“哥,你别这样!你自己也累得不行,肩膀压得通红,身上的旧伤新伤全都没好,你不能再这么扛了!我能挺住,我可以自己干活的!”
我一边弯腰抱起一摞沉甸甸的青砖,腰背瞬间被压得下沉,一边侧头淡淡回他,语气沉稳笃定,没有丝毫松动:“我比你壮、皮糙肉厚,扛得住这点累。你手烂成这样,再磨下去就彻底废了。在这个鬼地方,手脚废了,就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听话,好好养着,别硬撑。”
阿明站在原地,僵了许久,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
他抿紧毫无血色、苍白干裂的嘴唇,眼眶通红,眼底的泪水不停打转,却硬生生死死憋了回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哽咽与真诚,一字一顿道:“哥,谢谢你。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从来没人真心帮我、护我,只有你,一直陪着我、照着我。”
我直起身,抬手擦了一把脸上滚烫的汗水,看着他憔悴无助的模样,心底满是无尽的悲凉与唏嘘。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背井离乡、无依无靠、无路可走,都是为了家里的亲人出来打拼。在这里,我们不互相帮衬、抱团取暖,没人会帮我们。最后,早晚都会被这黑工地活活吞了,连骨头都剩不下。”
在这座炼狱般的黑工地里,人性早已被日复一日的苦难、压榨与恐惧,磨得稀薄冰冷、所剩无几。
自私、冷漠、麻木、自保,是所有人刻在骨子里的常态。
我见过年纪大的工友,为了少挨一棍子、少受一点累,偷偷把沉重的物料推给体弱的少年;我见过身强力壮的汉子,为了多抢一口稀粥、半个馒头,和同伴大打出手、撕破脸皮;我见过无数人,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工友被打手肆意打骂、拳脚相加、肆意欺凌,明明满心不忍,却依旧低头干活、冷眼旁观,唯恐自己上前劝阻,会惹祸上身、沦为下一个被折磨的对象。
在生死煎熬、朝不保夕的绝境里,善良是最无用的东西,同情心是最奢侈的情绪,抱团取暖、真心相待,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每个人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拼命自保、苟延残喘,多活一天、少挨一顿打、少吃一点苦。
正因为看透了所有人性的凉薄,我才更要护住阿明。我们两个异乡少年,身在绝境、无依无靠,若是连彼此都不扶持,就真的彻底孤立无援、必死无疑了。
漫长燥热的午后,就在无休止的劳作、紧绷的提防、无声的煎熬中,一点点艰难地熬了过去。
夕阳缓缓西沉,沉甸甸地坠在荒芜的天际线上,漫天霞光染红了半边天空。可这暖融融的落日余晖,丝毫带不来半点温度,反而将整片破败萧瑟、满目疮痍的工地,衬得愈发荒凉、愈发绝望、愈发死气沉沉。
白日的酷热渐渐褪去,可地面积攒了一整天的热浪依旧滚烫,空气里依旧充斥着燥热与闷沉,让人丝毫感受不到傍晚的清凉。
直到天色彻底暗沉,漆黑的夜色一点点铺满整片旷野,笼罩了工地的每一个角落,远处的天际彻底褪去最后一丝光亮,打手才终于扯着沙哑疲惫的嗓子,喊出了所有人期盼已久的收工口令。
“收工!全部立刻回棚屋!不准乱跑、不准扎堆、不准私自外出、不准私下说话!谁敢半夜瞎晃、偷偷乱跑,抓起来直接打断腿,扔去荒地里喂野狗!”
简单粗暴的命令,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回荡在空旷的工地之上。
紧绷僵硬了整整一天的众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与精气神。一个个垂着头、弓着背、塌着腰,双腿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无比沉重。
大家麻木地跟随着人流,缓缓朝着不远处低矮破旧的铁皮棚屋挪动。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厚厚的水泥灰、黄泥、污渍,破烂的衣衫被汗水、泥浆、灰尘彻底浸染,发硬发僵、狼狈不堪。脸上、手上、脖颈上全是污渍与伤痕,眼神空洞麻木、面色憔悴蜡黄,没有一丝生机,活脱脱一群受尽磋磨、毫无尊严的底层苦役。
我也同样扛着满身的酸痛与疲惫,艰难地跟在队伍之中。
后背的肌肉僵硬发麻,像是一块失去知觉的硬木板,稍稍一动就牵扯着浑身筋骨酸痛难忍。肩头的压伤反复淤血肿胀,火辣辣的痛感持续不断。掌心的旧伤被一整天的汗水、水泥反复浸泡、摩擦,伤口彻底发白发软,刺痛感密密麻麻、无休无止,顺着神经蔓延全身,折磨得人坐立难安。
身旁的阿明状态比我更差。
他体力早已彻底透支,整个人虚浮无力,脚步轻飘飘的,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