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救你们。
“都抬起头来。”
中年包工头终于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带着一丝慵懒的漫不经心,却藏着深入骨髓的强硬霸道,是不容任何人质疑、不许半分违抗的绝对权威。棚屋里瞬间死寂无声,连苍蝇的嗡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轻轻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烟雾缓缓升腾、四散开来,浑浊的烟气笼罩在众人头顶。燃尽的烟蒂随手丢进脚下的泥泞水里,遇水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转瞬熄灭,一点火星彻底湮灭。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是谁骗你们来的。”他微微抬眼,狭长的眼眸扫过全场,冷光逼人,“从今天踏进这片工地、踏进我这个棚屋开始,你们过去的一切,全部作废。你们的命、你们的力气、你们的时间,都归我管。在这里,我,就是你们唯一的规矩。”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千斤重石,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悄悄抬眼,借着灰蒙蒙的天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掌控我们生死的男人。他是地道的潮汕人,年约五十上下,身材矮胖敦实,肚子微微凸起,一身洗得发白、沾满油污泥点、布满褶皱的的确良衬衫松垮垮套在身上,布料陈旧老化,边角磨得发白,看着格外邋遢。
常年的风吹日晒、混迹市井、压榨劳作,让他的皮肤黝黑粗糙、暗沉发亮,满脸风霜沟壑。脸上皱纹纵横交错,深深的纹路爬满整张脸颊,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市井的精明算计、常年的狠戾刻薄、唯利是图的冷血,一看就是常年拿捏底层、欺压劳工、心硬手狠的人。
他说话时习惯性眯起双眼,眸光狭长阴鸷、冷冽锐利,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静静锁定猎物,暗藏杀机,让人一眼对视便浑身发冷、不寒而栗。
我心底无比清楚,这种常年混迹灰色地带、靠压榨底层血汗牟利的人,最是冷酷无情、心狠手辣、说一不二。但凡有人敢反抗、敢质疑、敢违逆、敢偷懒,迎来的必定是最残酷的报复,没有半点情面可讲,更没有丝毫道理可谈。
棚屋里依旧死寂沉默,无人敢应声、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异动,压抑的氛围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窒息、惶恐、无力。良久,一道怯生生、带着浓重颤抖的少年嗓音,突然打破了这片死寂。
“老板……我、我想问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汇聚过去,我也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年纪和我相仿,身形单薄瘦弱,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洗得发白、布料单薄的旧外套,袖口磨破、衣摆泛黄,看着格外清贫。
他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眉眼青涩、眼神单纯,眼底盛满了不安与惶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整个人都透着青涩与怯懦。看得出来,他和我一样,都是被人贩子花言巧语骗来的懵懂少年,都是走投无路、天真轻信的可怜人。
少年此刻满心慌乱、极度不安,双手死死攥紧衣角,用力到指节泛白、指尖颤抖,身体微微绷紧、微微发抖,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老板,这里到底要干什么活?我们……我们能拿多少工钱?”
他问出了我们所有人都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连日的转运、奔波、煎熬、恐惧,支撑我们熬下来的唯一念想,就是心底那点微薄的期盼——只要踏实干活,就能挣到工钱,就能攒钱回家,就能摆脱困境。可眼前的破败景象,早已让我们心底的期盼摇摇欲坠,所有人都迫切想要一个答案,想要确认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包工头闻言,微微斜睨了少年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轻蔑与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刻薄的笑意,语气淡漠又狠厉,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能干什么活?工地的活,还能有什么轻巧的?搬砖、和水泥、挖地基、抬钢筋、运沙石、清理废料,所有脏活累活、苦活重活、没人愿意干的活,你们能干的,全都得干。”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吃住我全包,不用你们花一分钱。干满一整年,我给你们结一千块工钱。多干多得,少干少得,没偷懒、没犯错,年底稳稳拿一千。”
“一年一千?!”
少年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满眼难以置信,原本怯懦的眼神瞬间涌上震惊、愤怒与不敢相信,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错愕与委屈:“老板,这、这也太少了!”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的勇气,继续争辩道:“我进城之前打听好了,城里正经工地、正经工厂的工人,一个月都能挣两三百块,勤快的能挣更多!您这要干满一整年,才给一千块,平均下来一个月还不到一百,连最基本的温饱都维持不住,这根本不合理啊!”
少年的话音,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人群的麻木死寂。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眼底尽数翻涌着不满、质疑、愤怒与委屈。我们没读过书、没见过大世面、身份卑微、无权无势,可我们不傻,我们清清楚楚知道,一年一千块的工钱,根本不是按劳结算,是赤裸裸、血淋淋的血汗压榨,是把我们当成免费苦力肆意剥削。
人群里顿时响起细碎的低语声,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微微爆发。
“是啊,这工钱也太低了……”
“城里哪还有这么低的工钱,这根本就是坑人。”
“累死累活干一年,就挣一千块,太不值了。”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面露不甘,眼底满是愤懑。
我心底也瞬间燃起一股浓烈的怒火,熊熊灼烧着胸腔。日复一日累死累活、透支血肉、熬碎筋骨、日夜不休、全年无休,到头来一年仅有一千块,这和无偿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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