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樟木头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六十八章 短眠惊铃,寸骨熬生(第9/10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刻薄。
    “又是你?”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与刁难,阴阳怪气地开口,“你们两个倒是团结得很,次次出事都是你出来顶罪?怎么,你骨头比别人硬,皮肉比别人耐打,就活该替他受罚?”
    阿远沉默不语,只是微微垂眸,坦然承受着他刻薄的审视与羞辱,不反驳、不辩解、不低头,用沉默笃定地护住身后的我。
    在这座毫无道理可言的厂区里,主动揽责从来不会换来宽容谅解,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压榨与惩罚。看守最是擅长拿捏我们的软肋,知晓我们无人撑腰、无处申诉,知晓我们为了护住身边人,甘愿承受所有不公。
    “行,既然你主动认下,那我就成全你。”看守脸上的戾气愈发浓重,语气冰冷刺骨,“整条流水线延误十分钟,堆货数十件,耽误全队产量,按照厂规,体罚二十个深蹲,扣除今日半天工时。另外,所有堆积物料,你们两个午休时间全部清理完毕,少一件、慢一秒,加倍受罚。”
    二十个深蹲,看似简单,却是此刻的我们最难承受的酷刑。
    我后背伤口撕裂发炎,浑身虚脱乏力,空腹绞痛不止,根本无法正常屈伸腰腿;而阿远腰侧旧伤爆裂复发,每一次弯腰屈膝,都是钻心刺骨的撕裂剧痛,足以让他疼到晕厥崩溃。
    可我们没有半点拒绝的资格,没有分毫辩驳的余地。在这里,规则由看守制定,责罚由他们说了算,我们唯一的权利,就是无条件服从、硬生生承受。
    “听见没有?!”看守见我们迟迟未动,厉声呵斥,语气凶狠逼人。
    阿远微微颔首,声音沉稳依旧:“听见了,我们认罚。”
    话音落下,他没有半分迟疑,率先缓缓屈膝,准备完成深蹲责罚。
    他微微俯身的瞬间,我清晰看见他脊背狠狠弓起,腰侧的发力点骤然紧绷,额角瞬间渗出大片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肆意滑落。他死死咬着牙,唇瓣紧绷到极致,连一丝细微的痛吟都不肯溢出分毫,只用最沉默、最倔强的姿态,硬扛着骨头缝里翻涌的剧痛。
    我再也忍不住,眼眶骤然酸涩发烫,压低嗓音带着哽咽轻声开口:“阿远,别……”
    他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用极轻、极稳的气声回我,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温柔又坚定:“没事,我扛得住,别说话。”
    简简单单五个字,依旧是他惯有的隐忍与温柔,独自吞下所有苦楚,护住我所有安稳。
    一个、两个、三个……
    阿远缓缓下蹲、站起,每一个动作都标准规整,没有半分敷衍,却每一下都带着极致的煎熬。他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愈发滞涩,肩头的颤抖越来越剧烈,脊背的紧绷感越来越僵硬,脸色从苍白逐渐变得泛青,唇瓣彻底失色,毫无血色。
    做到第十个的时候,他的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软,腰身再也无法保持笔直,每一次起身都要耗费全身仅剩的气力,腰侧的伤痛彻底席卷全身,几乎将他的意志彻底击溃。
    可他依旧没有停、没有歇、没有示弱,机械地重复着惩罚动作,默默承受着这份本不属于自己的苦难。
    看守站在一旁抱臂冷眼旁观,满脸漠然与不耐,丝毫不见半分怜悯。在他眼里,我们的疼痛、我们的煎熬、我们的隐忍,不过是理所应当的惩戒,是底层劳工犯错必须付出的代价,是毫无价值、不值一提的挣扎。
    周遭的工友依旧埋头飞速劳作,眼神麻木空洞,无人敢侧目、无人敢停顿、无人敢流露半分同情。日复一日的残酷驯化,早已让所有人学会了明哲保身,学会了漠视苦难,学会了在别人的绝境里保持沉默。
    我站在一旁,心脏被密密麻麻的愧疚与心疼死死攥紧,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我看着阿远强忍剧痛、艰难支撑的模样,看着他日渐单薄的脊背、憔悴的面容,看着他为我一次次遍体鳞伤、负重前行,心底的自责与恨意疯狂滋生。
    恨自己的无用、恨自己的脆弱、恨自己撑不住身体、恨自己一次次拖累唯一护着我的人,恨这座炼狱毫无人性的压榨与摧残。
    第二十个深蹲落下的那一刻,阿远猛地直起身,身形剧烈一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他连忙死死咬紧牙关,绷紧全身筋骨,强行稳住摇晃的重心,双手下意识悄悄扶住腰侧旧伤的位置,指尖微微颤抖,藏起所有崩裂的痛楚。
    他站直身子的那一刻,呼吸已然彻底紊乱,粗重、浅促、艰难,额前的碎发被冷汗彻底浸湿,黏在苍白的额头上,整个人疲惫憔悴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倒下。
    看守扫了他一眼,冷冷丢下一句“午休按时清完物料,出错加倍处罚”,便转身踩着沉重的脚步声漠然离去,暴戾的气息渐渐消散,却将无尽的压抑与苦难永远留在了我们的工位旁。
    周遭的流水线依旧轰鸣不止,机器的震颤、物料的流转、单调的劳作声交织成片,冰冷地笼罩着整座厂房。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改变,唯有我们心底的酸涩与身上的伤痛,真实且沉重,久久不散。
    看守走远的瞬间,我再也绷不住心底的情绪,快步上前扶住阿远微微晃动的胳膊,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肌肤,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
    “阿远,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我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眼底的温热彻底翻涌,强忍着才没有落下泪来,“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又拖累你了。”
    阿远微微偏头看向我,眼底的剧痛与疲惫层层叠叠,却依旧温柔地抚平我的慌乱,他轻轻摇了摇头,气息还有些不稳,声音沙哑却温柔:“不怪你,别自责。”
    他抬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我眼角的湿润,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地护住我所有的情绪,哪怕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