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牵连到他进厂。
我低头看向自己,破旧不堪的粗布衣衫沾满泥污血渍,裤脚磨得破烂,鞋面开裂、沾满黄土,双手干裂粗糙、布满新旧血痂伤口,浑身散发着风尘与苦难的气息。
在这群干净体面、收拾利落、带着崭新期许的务工者里,我就像一粒混入白米中的粗黑沙砾,粗鄙、破败、格格不入,自带一身底层泥泞的卑微与落魄。
我没有在意这份刻意的疏离与嫌弃,早已习惯了世人的冷眼与排挤。我只是垂着眼帘,敛尽所有情绪,静静等候队伍前移,心底一遍遍演练着说辞,期盼着能换来一丝破例的机会。
队伍移动得极快,厂里的招工流程简单、机械、冰冷,没有半分多余的人情温度。
递证、核对信息、登记姓名籍贯、简单问话、盖章放行。短短十几秒的时间,一个人的命运就被暂时敲定,未来数月甚至数年的生计,就这么草草落定。没人多余寒暄,没人浪费口舌,没人体恤你的不易,流水线式的招工流程,精准又冷漠,完美复刻了这座小镇快节奏、高压力、弱肉强食的生存节奏。
前面的人一个个顺利登记、迈步进厂,转眼之间,队伍就走到了尽头,轮到了我。
那名总务终于抬眼朝我看来,锐利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脏乱不堪的衣衫上,随后从上到下快速扫过我的脸庞、手脚、身形,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浓重的不耐。
他语气淡漠又生硬,没有半分温和,公事公办地开口:“身份证、暂住证,拿出来我看看。”
我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局促与慌乱,干涩沙哑的嗓音带着一夜风寒熬出的嘶哑,轻声回应:“叔,我……我的证件路上弄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桌上正在滑动的钢笔骤然停住,笔尖死死抵在登记册的纸页上,划出一道细微的墨痕。
总务原本散漫松弛的眼神瞬间彻底冷了下来,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我脸上,带着极强的警惕与审视,语气也陡然严厉了几分,一连串的问题带着盘问的锋芒,直直砸向我:“弄丢了?什么时候丢的?在哪丢的?你是哪人?有没有村里开的遗失证明?有没有去派出所补办临时凭证?”
字字锋利、句句逼人,没有半分情面,每一个问题都堵死了我含糊糊弄的退路。
我紧紧攥紧手心,掌心溃烂的伤口被用力挤压,细碎尖锐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开来,勉强拉回我几近慌乱的心神。我没法解释自己的真实经历,没法说自己遭遇家变、千里逃亡、身陷囚车、掩埋至亲,这些荒诞又落魄的过往一旦说出口,只会招来更深的猜忌、严苛的盘问,甚至会被当成在逃闲散人员、流民混混,直接驱赶、上报。
我没有任何辩解的底气,只能低头压下所有委屈与无奈,老老实实重复着最稳妥的说辞:“是赶路来这边的路上,行李被人偷了,所有证件都一并丢了,还没来得及去派出所补办。叔,我真的能吃苦,干活特别踏实,厂里最累、最脏、最没人愿意干的活我都能干,我绝对不偷懒、不惹事。”
“没证件不收。”
总务不等我把话说完,就直接冷声打断了我的恳求,语气干脆、冰冷、决绝,没有一丝一毫转圜的余地,“这是厂里死规矩,无证人员一律不要。你是黑户,来历不明,谁敢收你?最近镇上查流动人口查得严,一旦查到厂里收留无证务工者,轻则大额罚款,重则停工整顿,整个厂子几百号人的生计都要受影响,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我也担不起。赶紧走,别挡着后面的人进厂。”
我心口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千年寒冰狠狠压住,沉甸甸、冷冰冰的,闷得我喘不过气,胸腔里满是压抑的酸涩与绝望。
我不甘心就此放弃,往前悄悄挪了半步,彻底放低了自己所有的姿态,放下了少年所有的体面与骄傲,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这是我眼下仅剩的、最后的底气:“叔,我真的能干活,我干活比很多老手都卖力。我不要底薪也行,您只要管我一口饭吃、给我一个落脚睡觉的地方就够了,工钱您看着给,多少都行,哪怕白干几天抵工费我也愿意。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我太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我没有任何挑剔的资格,没有任何谈条件的资本。我不求高薪、不求轻松、不求体面,只求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一个能落脚攒钱、兑现对小军和老吴承诺的机会。
可我极致的卑微与恳求,只换来对方愈发冷漠的脸色与不耐。
总务抬手随意挥了挥,动作敷衍又轻蔑,像驱赶路边碍事的乞丐、碍眼的垃圾,眼底满是漠然与轻视:“规矩就是规矩,别说不要底薪,你倒贴钱干活我也不敢收你。出了任何安全问题、治安问题,谁都承担不起。赶紧走,别在这纠缠不休,耽误我们正常招工,也耽误后面人找活。”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足够让旁边排队等候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一瞬间,周遭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我身上。好奇、诧异、疏离、警惕、轻视、幸灾乐祸,无数复杂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我身上,像无数细小的钢针,密密麻麻扎在我的皮肉上,扎得我浑身僵硬、脸面发烫、无地自容。
没有人同情我的绝境,没有人怜悯我的落魄,没有人愿意为我多说一句好话。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和我划清界限,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避之不及的忌惮,生怕我这个“无证黑户”惹出麻烦,牵连到自己来之不易的进厂名额。
人群中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压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入我的耳中。
“原来是个黑户,难怪穿得这么破烂,看着就来路不正。”一个中年女工小声和身边同伴说道,语气里满是戒备。
“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