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上,尖锐坚硬的锈迹棱角狠狠硌进膝盖皮肉,刺骨的疼痛瞬间席卷双腿,我却浑然不觉、毫无感知。我唯一的念头,就是确认他还活着,确认我最后的光没有彻底熄灭。
我将耳朵死死、紧紧地贴在小军单薄枯瘦、早已失去起伏的胸膛上。
少年的胸膛太过单薄,瘦得只剩一层松弛的皮肉、一把突出的硬骨,肋骨的轮廓清晰得吓人,薄薄的皮肉之下,本该是鲜活有力、平稳搏动的心跳,本该是生生不息、温热绵长的呼吸。
可此刻,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
铁皮底板浸透整夜的寒凉,透过他单薄的衣衫、松弛的皮肉,一点点浸透他的骨骼、他的脏腑,也浸透我的耳廓、我的心神。小军的身躯还残留着刚刚退去的高烧余温,是温热的,却僵硬得诡异、死寂得吓人。那是生机彻底消散后,躯体残留的最后一点温度,是短暂、虚假、残忍的温柔假象。
我屏气凝神、浑身僵硬、不敢呼吸、不敢动弹,死死僵持在原地,一秒、两秒、三秒、五秒……漫长的等待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心跳的轻微震动,没有胸腔的上下起伏,没有鼻翼的细微翕动,没有微弱绵长的喘息。
什么都没有。
那具被连日饥寒、极致高烧、日夜恐惧彻底熬干、掏空、耗尽的少年躯体,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像一盏燃尽了最后一滴灯油、撑过了最后一缕微光的残烛,在狂风骤雨的反复吹打之下,彻底熄灭、彻底沉寂,再也燃不起半分光亮、半点温热,再也吐不出一丝鲜活气息。
可我不肯信,我死活都不敢信。
我不信那个一路陪着我挨冻受饿、陪着我颠沛流离、陪着我熬过囚车地狱、软软糯糯喊我一路哥的少年,就这么悄无声息、毫无声息地没了。
我不信那个心心念念惦记着供销社水果糖、日日盼着回家见妈妈、哪怕身处绝境依旧心存温柔的孩子,会冻死、病死、憋屈死在这片荒凉冰冷、无人问津的城郊废墟里。
我疯狂地抬起手,指尖颤抖、掌心冰凉,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小心翼翼地摩挲他渐渐发凉、褪去潮红的脸颊。方才还滚烫灼人、病态暗红的肌肤,此刻温度飞速流失,暗沉的血色快速褪去,一点点变得苍白、灰败、僵硬。
我一次次凑近他干裂起皮、渗着细碎血珠的唇瓣,竭力捕捉那一丝近乎归零的气息。起初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转瞬之后,就连那最后一点温热也彻底消散,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我伸出手,死死攥住他的小手。
往日里,这只小手总是温热的、柔软的、有力度的。害怕的时候会紧紧攥着我的衣袖,委屈的时候会轻轻勾着我的指尖,开心的时候会蹦蹦跳跳地拽着我往前跑,绝境里会用尽全部力气死死抓着我的手,把所有的信任、所有的依赖、所有的求生希望,全都托付给我。
可现在,这只手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道。
冰凉、僵硬、绵软、松弛,无力地垂落着,指尖微微蜷缩,却再也不会主动抓紧我,再也不会软糯地撒娇喊哥,再也不会带着期许跟我商量、跟我期盼。
它彻底空了,彻底静了,彻底废了。
“小军!你醒醒!”
我低声嘶吼,声音破碎、颤抖、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哀求。
我不敢用力摇晃,一丁点过重的力道,都像是会彻底碾碎他早已破碎不堪的身躯、彻底打散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可我又不敢轻轻触碰,我怕力道太轻,唤不醒他沉睡的神志,留不住我最后的亲人。极致的矛盾、极致的痛苦、极致的恐慌,死死撕扯着我的五脏六腑,绞得我心口剧痛、浑身痉挛。
“别睡!你不准睡!”
“你答应过我的!等熬过难关就去买糖!要回家!要见你妈!你说过的!你说话不算数!”
我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一遍又一遍地嘶吼、一遍又一遍地哀求。声音从嘶吼变成哽咽,从哽咽变成碎语,从碎语变成无声的气颤,喉咙越来越哑、越来越破、越来越疼,最后彻底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下胸腔里翻涌的剧痛与无尽的不甘。
滚烫的热泪再也克制不住,汹涌而出、夺眶而下,一滴接一滴、一串连一串,重重砸在小军冰凉僵硬的手背上。泪珠滚烫、灼热,带着我所有的委屈、痛苦、悔恨与绝望,可落在他皮肤上的瞬间,就被他身上浸透骨髓的寒凉瞬间吞噬、瞬间冷却,留不下半点温度、半分痕迹。
我这辈子走过无数绝境、扛过无数苦难,从来没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恐惧、这般无助、这般绝望。
囚车五天五夜,密闭恶臭、饥渴交加、生死未知,看着身边人一个个崩溃、一个个死去,我没怕过。
颠沛流离、风餐露宿、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日日在黄土里挣扎、在寒风里煎熬,我没怕过。
老吴骤然离世、尸骨未寒,偌大天地只剩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前路茫茫、无依无靠,我依旧没怕过。
我心里始终揣着一丝执念、一丝底气、一丝盼头。只要小军还在、只要他好好活着、只要他还能软糯地喊我哥,我就还有支撑、还有牵挂、还有咬牙扛下去的理由。哪怕日子再苦、世道再凉、前路再黑,我都能硬生生咬牙挺过去。
他是我绝境里唯一的光,是我苦难里唯一的甜,是我漂泊人生里唯一的亲人与归宿。
可现在,这束唯一的光,要彻底熄灭了。
就在我眼睁睁的注视下,一点点、一寸寸、彻底消散、彻底湮灭。
两道沉重、麻木、毫无温度的脚步声,缓缓从侧边土坡上传来,沉稳、规律、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这节破旧的铁皮车厢。
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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