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村口的玩伴、夏日的晚风、秋日的野果、镇上供销社甜甜的水果糖;本该躲在父母身后撒娇耍赖、无忧无虑、平安喜乐;本该拥有漫长的未来、鲜活的人生、无数的期许。
可命运无情、世道残酷、人生颠沛。他小小年纪便背井离乡、漂泊谋生、无依无靠、无根无凭,跟着我跌入这无边无尽的人间绝境,受尽饥寒、受尽折磨、受尽惊吓、受尽苦难。小小身躯承载了远超常人、远超年龄的痛苦与磨难,如今还要孤零零直面冰冷无情的死亡,连一丝挣扎的余地、一丝求生的希望、一丝被救赎的可能都没有。
“我不想死……”
他微微喘息着,细碎的哭声死死藏在喉咙深处,不敢放声、不敢宣泄,怕惹我难过、怕让我更慌,只剩无尽的卑微、怯懦与绝望。
“哥,我还想回家……想吃供销社的水果糖……想我妈……我想好好活着……”
短短几句朴素至极、卑微至极、纯粹至极的心愿,没有远大的期许、没有奢侈的所求,不过是想回家、想亲人、想一口甜、想活着,却是字字诛心、句句落泪、刀刀扎心。在盛世繁华里最微不足道的平凡期许,在这绝境乱世里,却成了遥不可及、永世难圆的奢望。
我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热泪瞬间涌上眼眶,瞬间模糊了所有视线,眼底一片水雾朦胧。那股酸涩、心疼、愧疚、悔恨、无力的情绪瞬间冲破所有隐忍,狠狠冲击着我的心神。
我死死咬紧牙关、绷紧下颌、收紧浑身肌肉,用尽全身力气压住喉咙口翻涌的哽咽与哭声,猛地偏过头去,避开他虚弱无助的眼神,用粗糙厚实、沾满尘土的袖口,狠狠蹭了蹭滚烫的眼角,硬生生将所有即将滚落的泪水、所有即将崩溃的情绪、所有铺天盖地的难过,尽数憋回心底、强行压下。
我不能哭、不能崩溃、不能示弱。
我是他绝境里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支撑、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光。我一旦落泪、一旦崩溃、一旦慌乱、一旦示弱,他心底仅存的执念、仅存的生机、仅存的希望,就会彻底崩塌、彻底消散、彻底熄灭。我哪怕再痛、再累、再怕、再无力,也必须硬撑着、扛着、稳住,做他最后的底气。
我强行深吸一口气、平复翻涌的心绪、压下颤抖的语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笃定、不带慌乱、不带脆弱,继续温柔安抚他:“别胡说,你就是普通发烧,烧退了就好了,一点事都没有。等你好起来,咱们立刻就去镇上,去供销社,买满满一大口袋水果糖,各种各样的口味,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管够。咱们还要好好活着,一起回家。”
话语温柔、期许美好、笃定安稳,可我的心底却是一片冰凉、一片死寂、一片绝望。我嘴上画着最温柔的饼,心里却清清楚楚知道,这不过是骗他、也骗自己的空话,是绝境里最无力的自我慰藉。
我太清楚九十年代初这片城郊荒野的底层处境,太了解这个年代底层人的生存疾苦。这片偏僻荒芜的旷野,人烟稀少、村落稀疏、配套全无,连一间最简陋、最破败、最基础的村级卫生室都找不到,更别说正规诊所、正规医院。
最近的乡卫生院,远在十几里外的镇上。两地之间没有平整公路、没有便民小道,只有一条坑洼泥泞、碎石遍布、崎岖难行的黄土土路。平日里行人稀少、车马罕见,别说代步的汽车、摩托,就连最简陋、最破旧的老式自行车,都寥寥无几、难得一见。
徒步往返十几里土路,即便路况顺畅、体力充沛,也要耗费大半天的时间。如今小军高烧昏迷、生机渐逝、虚弱濒死,根本经不起半点颠簸、半点拖延、半点折腾。我孤身一人、年少力微,没有交通工具、没有帮扶之人、没有半点能力,根本无法带着他奔赴卫生院就医,根本赶不上最佳的救治时间,根本救不了他。
彼时,下岗潮的风声早已悄然蔓延、四处扩散,从繁华热闹的城市街巷,一点点传到偏远冷清的城郊旷野,传到每一个挣扎求生的底层人耳边、心底。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真切、越来越让人恐慌,像一片沉沉的乌云,笼罩在所有普通人的头顶,挥之不去、散之不尽。
那时候,大人们聚在一起闲谈、休憩、劳作时,谈论的从来不是时代的蓬勃、生活的向好、未来的期许,全是失业的恐慌、生计的艰难、糊口的不易、养家的压力。人人自危、人人焦虑、人人艰难,人人都在为明天的口粮、下月的生计、往后的日子忧心忡忡、愁眉不展、焦虑难安。
大人们尚且自顾不暇、艰难求生、苦苦挣扎,又哪里有多余的心力、多余的善意、多余的余力,去顾及我们两个漂泊无依、无父无母、无根无凭、来路不明的流浪少年?
乱世浮沉、世道艰难、生计残酷,底层人仅存的善意、温柔、热忱与悲悯,早已被日复一日的苦难、年复一年的磋磨,一点点磨平、一点点耗尽、一点点风干。剩下的,只有麻木、冷漠、自保、自私、沉默与旁观。
我甚至不敢深想、不敢触碰心底最恐惧、最绝望的结局——倘若小军真的撑不住、真的熬不过今夜、真的永远离开我,偌大的世间、茫茫的人海、辽阔的天地,就只剩我孤身一人、形单影只、无依无靠、无牵无挂。
没有亲人、没有羁绊、没有念想、没有依靠、没有归宿、没有盼头。我一个人,该如何在这凉薄残酷、苦难遍地、无人眷顾的世道里,独自挣扎、独自煎熬、独自活下去?
废旧的货车车厢里,一无所有、一穷二白、只剩绝望。
没有一口干净可饮的清水、没有一粒退烧止痛的药片、没有一片可用的纱布、没有一丝可以急救的物件、没有半点能缓解病痛的东西。没有厚实被褥、没有柔软衣物、没有稻草铺垫、没有遮寒之物,能替他隔绝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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