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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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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荒土残照(第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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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严实实贴在心口最暖、最贴近心跳的位置。这里是我全身最安稳、最温暖、最隐秘的地方,隔绝外界的燥热、尘土、风雨与暴力,能替他好好守住这份至死不渝的牵挂。
    心底无声默念,一遍又一遍,字字沉重、句句刻骨。老吴,你放心走。我替你收好它。你的牵挂、你的遗憾、你的愧疚、你的温柔,你这辈子没来得及兑现的诺言、没来得及陪伴的家人、没来得及圆满的人生,我都替你留住这最后一点念想。哪怕世道无情、人心冷漠、人命卑贱,哪怕世间所有温柔都被苦难碾碎,我也绝不会让你这一生最后的温柔,散落荒野、归于尘土、无人铭记。
    做完这一切,我缓缓挺直僵硬的脊背,依旧死死扒着冰冷的铁栏,用尽残存的力气,抬眼望向车外那片刺眼灼人的烈日,望向苍茫死寂、无边无尽的荒土旷野。视野所及之处,尽是枯黄破败、荒芜萧瑟,没有炊烟、没有村落、没有行人、没有草木生机,只有漫天黄沙、干裂大地、连绵枯山,死寂得让人窒息。
    老吴枯瘦佝偻的躯体,被看守随意丢弃在乱石堆砌的荒坡边缘。半生负重、常年劳作、病痛缠身,让他身形早已佝偻瘦小,此刻静静躺在辽阔无垠的天地之间,显得格外渺小、格外卑微、格外凄凉、格外无助。辽阔天地苍茫无边,可偌大世间,竟没有一寸安稳土地,容得下这个勤恳善良半生的普通人体面落幕。
    正午过后的烈日依旧毒辣暴虐,刺眼的日光毫无遮挡、垂直坠落,死死暴晒着他已经冰冷僵硬、毫无生机的皮肉。荒野遍地的锋利乱石,高低错落、棱角尖锐,狠狠硌着他单薄破旧、沾满尘土、满是汗渍的衣衫。旷野之上的热风呼啸不止,卷着滚烫黄沙,一遍遍拂过他毫无血色、僵硬惨白的脸庞,像是天地无声的嘲弄,又像是世间最冷漠的送别。
    他这一生,勤恳本分、任劳任怨、与人为善,从未偷奸耍滑、从未作恶害人、从未惹是生非,一辈子老实种地、踏实务工、辛苦养家,把所有温柔、所有力气、所有善意都留给了家人、留给了旁人,把所有苦难、所有委屈、所有病痛都独自扛下、默默承受。
    可命运回馈他的,从来不是安稳顺遂、岁岁平安,而是半生孤苦、常年病痛、妻儿离散、客死异乡。落幕之时,没有棺木护体、没有规整坟茔、没有墓碑留名、没有亲友祭奠、没有仪式送别,甚至连一块平整干净、无石无沙的落脚安息之地,都奢求不得。
    一条活生生、勤恳善良、从未亏欠世间任何人的人命,耗尽半生、熬尽心血、扛尽苦难,最后落幕的结局,不过是荒坡一抛、尘土半掩、草草掩埋、无人知晓。连世间最廉价、最潦草、最基本的体面,都得不到分毫。
    车外的空地上,方才拖拽老吴躯体的两名年轻看守,此刻早已彻底收回了所有注意力。方才那条鲜活人命的逝去、那场悲凉绝望的死亡,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工作途中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琐事,转瞬即忘、毫不在意。
    两人并肩站在烈日之下,身姿散漫、姿态松弛,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半分动容、半分愧疚,眼神淡漠得像一潭万年寒冰,无波无澜、无温无义。他们随意抬手,慵懒地拍了拍衣袖、裤腿上沾染的尘土草屑,动作随意慵懒、漫不经心,干净利落,仿佛刚刚徒手拖拽、粗暴处置的,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不是一条刚刚逝去的鲜活人命,只是一件碍事挡路、肮脏无用、随手可弃的垃圾、一块破烂不堪的废布。
    九十年代的基层看守,大多是临时聘用人员,没有受过正规的人文教育与职业培训,常年手握低微强权,日复一日管控、驱赶、处置底层流民,见惯了流离失所、见惯了疾苦病痛、见惯了生死离别、见惯了潦草死亡。久而久之,心底所有的悲悯、善意、柔软,尽数被日复一日的冷漠工作、强权特权、底层碾压彻底磨灭、掏空,只剩下麻木、暴戾、冷漠与敷衍。
    在他们日复一日的工作认知里,我们这群没有暂住证、没有固定居所、没有正式工作、没有人脉靠山的三无流民,从来都不算合法百姓、不算鲜活人命。我们是城市的累赘、是市容的污点、是秩序的隐患、是可以随意驱赶、随意禁锢、随意处置、随意抹杀的无用之物。我们的痛苦、我们的生死、我们的悲欢、我们的家人牵挂,从来都不值一提、无人过问、无人负责。
    不远处,领头的看守静静站在荒坡最高处,身形挺拔、面色冷峻,眉眼在烈日暴晒之下,显得愈发阴沉冷硬、戾气十足。他是这支转运车队的负责人,年纪三十出头,常年手握管控权力,神情自带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冰冷,眼神锐利、冷漠、刁钻,看人从来不是平视,而是自上而下的审视与鄙夷,像审视牲畜、审视杂物、审视毫无价值的物件。
    他抬眼缓缓扫视四周,目光掠过茫茫旷野、连绵荒山、无人土路,确认四周荒无人烟、无村无户、无人窥探、无人目击,彻底杜绝了所有隐患。这片荒坡地处两省交界的无人区,远离城镇、远离村落、远离人烟,百里之内不见半点人间烟火,是转运路上最隐蔽、最安全、最适合随意处置流民尸体的隐秘之地,历来是车队默认的弃尸埋骨之所。
    确认四周无人、万事稳妥后,他才缓缓低头,目光淡淡扫过乱石黄沙之间、静静躺着的老吴躯体。那一眼,极淡、极冷、极敷衍,没有丝毫惋惜、没有丝毫悲悯、没有丝毫动容、没有丝毫敬畏,只有例行公事的麻木、赶进度的焦躁、完成任务的敷衍。
    烈日炙烤着他的眉眼,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滑落,他却毫不在意,薄唇轻启,语气平淡无波、毫无起伏、毫无温度,轻飘飘吐出一句冰冷刺骨的指令,字字寒凉、句句诛心,瞬间冻僵车厢里所有人的血脉。
    “挖个坑,埋了,快点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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