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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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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铁院熬骨(第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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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所有期盼,将我们彻底困死、锁死在这座铁院牢笼之中,从此与世隔绝、独自煎熬。
    “所有人听着!立刻列队!全部进入一号、二号囚室!有序进房,不准拥挤、不准推搡、不准停留、不准回头!速度快点!拖沓者严惩不贷!”
    看守的呵斥声再次骤然响起,木棍不断敲击掌心、狠狠拍打墙面,清脆的啪啪声接连不断,一遍遍催促着众人快速行动。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驯服的温顺羊群,在棍棒的威慑、厉声的驱赶、绝境的逼迫下,默默挪动沉重的脚步,井然有序地朝着两侧的青砖平房缓步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无比艰难、无比沉重、无比迟缓,脚下的黄土坚硬冰冷,每一次落脚,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期盼之上。
    我跟着人流缓缓前行,身旁的小军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细致提醒我生存诀窍,语气平淡却句句实用:“进房之后,别抢中间、别抢门口,优先抢占靠墙的位置。地面潮气极重、毒虫蚊蚁极多,靠墙位置稍微干爽、少虫,也不容易被人来回磕碰挤压,能安稳一点。”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没有波澜,可我心里清楚,这些看似简单琐碎的叮嘱,全是他数次身陷收容站、数次熬过炼狱苦难,用一身伤痕、无数血泪换来的生存诀窍,是绝境之中最珍贵、最保命的常识。
    我心头一暖,在这冰冷刺骨、人人自顾不暇的绝境里,这一句不起眼的善意提醒,已是最珍贵的帮扶、最难得的温暖。我低声郑重应道:“好,多谢你,小军。”
    绝境之中,没有贵重的馈赠、没有丰厚的帮扶,一句提点、一份照应、一丝扶持,便足以抵过万千浮华。
    抬脚踏入囚室的那一刻,一股混杂着潮湿霉味、陈年汗臭、酸腐脚臭、黄土尘土、铁锈烂木的浓烈浑浊异味,瞬间扑面而来,直直钻入鼻腔、灌入肺腑,呛得人呼吸一滞、心口发闷、胃里阵阵翻涌。
    这股味道,远比昨夜转运铁皮车厢里的拥挤异味更加厚重、更加浑浊、更加令人窒息。车厢的异味是短暂的拥挤燥热,而这间囚室的异味,是数十年层层累积、日夜沉淀、渗透墙体与地面的腐朽气息,深入肌理、无处不在、无从躲避。
    整间囚室空旷简陋、四壁空空,家徒四壁,没有床铺、没有被褥、没有桌椅、没有灯光、没有任何生活用品、没有半点人性化设施,除却四面青砖墙壁与黄土地面,再无他物。
    四面青砖墙壁常年密闭潮湿、不见天日,通体发黑发霉,墙缝之间挂满厚厚的蛛网与灰尘,角落堆积着经年累月的污垢、虫尸与碎屑。地面是夯实的生黄土,常年不见阳光、极少通风透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吸纳着人体汗水、积水潮气,变得潮湿黏腻、松软湿滑,一脚踩上去,鞋底沾满湿泥霉土,冰冷黏腻,让人浑身不适。
    偌大的囚室空间宽敞,却压抑至极,整间屋子仅在房顶最高处,对称留了两扇巴掌大的狭小透气窗。窗口极小、位置极高,遮挡严重,仅有寥寥几缕微弱的天光能够勉强穿透进来,昏昏暗暗、朦朦胧胧,勉强照亮屋内方寸之地。白日里室内依旧昏暗阴沉、雾气沉沉,夜里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常年不见日月天光、不见清风暖阳,只剩无尽的潮湿、昏暗与压抑。
    地面之上,密密麻麻铺满一层陈旧的干稻草,层层叠叠、厚厚堆积,铺满整片地面,这便是我们日后日夜休憩、躺卧、歇息的唯一床铺。
    这些稻草不知历经多少批流民踩踏、熬过多少春夏秋冬、积攒多少岁月尘埃,早已彻底发黑发霉、腐朽结块、酥脆粉化。稻草吸饱了常年的潮气、人体汗水、污渍水渍,滋生着无数看不见的细菌、虫卵、小虫,藏满了污秽与阴冷。
    人一踩上去,细碎的草屑、霉灰、粉尘四处飞扬,刺鼻的霉味瞬间浓烈数倍,扑面而来。无数细小的虫蚁、潮虫、螨虫在草堆里肆意窜动爬行,密密麻麻、无处不在,落在皮肤上,又痒又麻、让人头皮发麻、浑身不适,却根本无从躲避。
    两百二十名劳改人员,平均分入两间囚室,一间囚室容纳一百一十余人,方寸昏暗的狭小空间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几乎没有多余的落脚之地。人人贴身而立、挤挨相依,肩靠肩、背贴背、肘碰肘,连侧身转身、抬脚挪动、舒展身体的余地都微乎其微。人与人之间紧紧簇拥,呼吸相闻、相融,燥热、潮湿、压抑交织在一起,让人窒息。
    我严格听从小军的叮嘱,趁着人流尚未完全挤满、靠墙空位尚且充足,快步侧身挤到内侧青砖墙面的位置,后背紧紧贴住冰冷潮湿的墙体,稳稳站住身形,勉强守住这一方狭小却安稳的立足之地。小军紧随我身侧站定,两人并肩而立、相互靠拢,在拥挤杂乱、人人陌生的人群里,互为照应、互为依靠,多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安稳。
    刚站稳身形,我的目光便不由自主落在了囚室最前方的墙角。
    清晨被看守半拖半架、拖拽进院的那位白发老人,此刻正孤零零蜷缩在那处最阴冷、最潮湿的角落,依旧维持着垂首佝偻、蜷缩成团的姿势,一动不动、无声无息,仿佛一尊没有生机的石像。
    他双眼紧紧闭合、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干枯褶皱的嘴唇干裂起皮、泛着青白,胸口起伏微弱无力、若有若无,气息细若游丝、断断续续,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彻底沉寂。
    从清晨入院到此刻,整整数个时辰,没有任何医护人员前来查看、没有任何看守前来过问、没有任何人给予一丝一毫的照料与怜悯。他就那样静静蜷缩在阴冷潮湿的角落,无人问津、无人在意、无人多看一眼,像一件被人随手丢弃的破旧物件、一袋无用的垃圾,在无人关注的角落,独自熬着人生最后的、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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