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死、饿死、渴死、折腾死一两个、三五个,根本不算事,无关紧要、无人追责、无人过问、无人在意。死了,就悄悄拖走、悄悄处理、悄悄掩埋,对外只字不提、彻底隐瞒,没有人会为底层一个无名流民的性命负责。”
他的话,像一盆极致冰冷的冰水,狠狠从我的头顶浇落,穿透皮肉、浸透骨血,让我从心底凉到四肢百骸,浑身冰冷、浑身僵硬,最后一丝侥幸、一丝期盼、一丝对人性的善意幻想,彻底破碎、彻底湮灭。
其实这漫漫长夜、整夜煎熬里,我也早已注意到这个始终蜷缩在角落的老人。
从上车的那一刻起,他就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地缩在最偏僻的角落,身形佝偻、气息微弱,像一尊毫无生气的枯木雕塑,安静得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存在。周遭所有人都在恐慌、在焦虑、在叹息、在煎熬,唯独他,始终沉默、始终静止、始终无声。
无数次,我看着他单薄枯瘦的身影,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模样,心底动过无数次恻隐之心、善意之念。我想悄悄挪过去,递给他一块我珍藏的干馒头,让他垫垫肚子、撑过难关;我想轻声问问他身体是否不适、哪里难受,能不能撑得住;我想力所能及地帮他一把、扶他一下。
可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想要挪动的瞬间,心底最深的无力感都会死死按住我的动作,让我终究什么都做不了。
我自身的干粮所剩无几,寥寥四块干馒头,是我全部的食物、全部的生路。我自身尚且难保、前路未卜、生死未知,能不能熬过这一关、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在这人人自顾不暇、人人绝境求生的狭小囚笼里,我根本没有多余的能力、多余的底气,去怜悯他人、去救助他人、去施舍善意。
我只能一次次压下心底的恻隐,一次次无视他的虚弱,一次次眼睁睁看着他在黑暗、闷热、饥饿、缺水、病痛的折磨里,一点点耗尽身体的生机、一点点磨灭活着的气息,直至彻底油尽灯枯。
此刻看着他被粗暴拖拽、毫无生机的背影,我心底涌起无尽的愧疚、无尽的悔恨、无尽的酸涩。哪怕只是一口水、一块馒头、一句问候、一次搀扶,我终究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能给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