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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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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铁笼(第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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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时结薪,好好干还有奖金、有涨幅。我信以为真,满心欢喜,以为终于找到了一份安稳的活计,终于能攒下钱,能给老家卧病在床的母亲凑医药费。
    那三个月里,我从未偷懒、从未懈怠、从未迟到早退。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洗漱完毕就直奔车间,晚上深夜才收工,一天干足十四个小时的活。打磨、切割、搬运、抛光,最累、最脏、最苦的流水线杂活,我全都抢着干、咬牙扛着干。车间里铁屑纷飞、油污遍地、噪音刺耳,夏天闷热如蒸笼,冬天冷风灌衣袖,日复一日、月月无休,手上磨出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老茧,指尖被铁器划伤无数道伤口,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浑身布满劳作的痕迹。
    我从来没有抱怨过苦、抱怨过累,底层打工人,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只怕辛苦白费、只怕血汗被辜负、只怕付出换不来家人的安稳。我心里一直盘算着,三个月期满结了工资,就第一时间把钱寄回老家,给母亲抓药治病、补贴家用。那是我熬了无数个日夜、拼尽全力攒下的救命钱,是我全部的期盼与念想。
    可万万没有想到,三个月工期已满,老板却翻脸不认人,一次次找借口拖欠工资。今天说资金周转不开,明天说工厂还没结账,后天说再等等、再缓几天。我一次次耐心讨要、好言相劝,次次被敷衍、被推脱。我可以吃苦,可以受累,可以熬无尽的夜班,可我不能接受自己的血汗白白被人侵占,不能接受母亲的救命钱遥遥无期。
    于是那天上午,我放下手里的活,堵在工厂门口,坚定地拦住周扒皮,执意讨要我三个月的血汗工钱。我没有闹事、没有骂人、没有冲动,只是本本分分讨要自己应得的酬劳,可换来的却是老板的恶语相向、百般刁难。争执拉扯之间,恰逢镇上的治安队巡逻经过,穿着制服、带着警棍,威风凛凛。
    我本以为,公职人员是讲道理、辨是非、主持公道的。我甚至满心期盼,治安队能帮我主持公道,帮我讨要被拖欠的工资。可现实狠狠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我措手不及、心灰意冷。
    周扒皮在本地经营多年,人脉熟络、圆滑世故,早就和当地的治安队混得熟稔。他见我不肯退让、执意讨薪,瞬间心生歹念,趁我和他争执分心的瞬间,飞快伸手揣走了我贴身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暂住证。那是我攒了很久的钱、托人帮忙才办好的证件,是我在广东唯一的立足凭证,是我所有的底气。
    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便立刻拔高音量、当众颠倒黑白,扯着嗓子对着治安队的人大喊,说我是无业盲流、闲散人员,在工厂门口闹事敲诈、恶意寻衅滋事,让治安队赶紧把我抓走。
    几个治安队员根本没有查证、没有询问、没有听我半句辩解,仅凭老板的一面之词,便立刻上前将我团团围住。我拼命解释、奋力辩驳,说我在厂里干了三个月,只是讨要工资,我有暂住证、我是合法务工。可当我伸手去掏证件自证清白时,口袋早已空空如也。
    没有证件,百口莫辩。
    在他们眼里,我所有的辩解都是徒劳,都是盲流的狡辩。我越是反抗、越是理论,就越是“不听话、不配合”,越是要被狠狠“教训”。一个身材魁梧的治安队员,二话不说,拎着黑色橡胶警棍,狠狠一棍砸在我的后脑勺上。
    那一瞬间,天旋地转、剧痛炸裂,眼前瞬间漆黑一片,身体瞬间脱力发软。我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便直直栽倒在地,意识彻底陷入混沌。模糊之间,我只记得几个人上前粗暴地拖拽我的胳膊、按压我的后背,硬生生把我从地上拽起来,像拖拽一件无用的垃圾、一件待宰的货品,粗暴地推搡着扔进了这辆破旧的货车车厢。
    再次醒来,我便被困在了这具冰冷的铁笼之中。血汗尽失、清白尽毁、自由全无,满心期盼尽数破碎。
    我胸腔里的怒火与委屈一遍遍翻涌,恨意死死扎根在心底,可我偏偏无处宣泄、无处申辩、无处说理。在那个强权大于道理、人情大于法理的年代,老板有钱有势、有人撑腰,我们底层打工人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哪怕占尽道理,最后吃亏受委屈的,永远是我们。抓捕、殴打、关押、转运,所有的不公对待,在收容转运的流程里,都是司空见惯的常态,无人追责、无人过问、无人主持公道。
    万般悲愤压在心底,我缓缓侧过头,视线落在身侧不远处的少年身上。
    他是这车厢十几个人里年纪最小的一个,瘦小、单薄、稚气未脱,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单薄得像一截秋风里摇摇欲坠的枯柴,仿佛一阵稍微强劲的风,就能把他吹倒、碾碎。他安安静静地蜷缩在铁皮角落,背靠冰冷的车厢壁,双腿紧紧屈膝收拢,双臂环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极尽怯懦、极尽无助。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彻底发白的的确良衬衫,领口磨得松垮卷边,袖口破损抽丝,衣身前后打了好几个颜色不一的补丁,针脚粗糙、走线杂乱,一看就是自己随手缝补的旧衣服。的确良是那个年代最普遍、最廉价的衣物面料,耐穿耐磨、价格低廉,是无数底层打工人的标配,朴素又廉价,却承载着无数家庭的生计期盼。可穿在他身上,宽大松垮,空空荡荡,衬得他身形愈发瘦弱单薄,让人看着心生不忍。
    少年的浑身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不是车厢颠簸带动的晃动,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是生理性的抑制不住的发抖。他的牙齿死死咬合着下唇,用力至极,唇瓣被反复碾压、啃咬,硬生生抿出一道深红的血印,细密的血丝隐隐渗出,他却浑然不觉,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那双清澈稚气的眼睛里,没有成年人的麻木与认命,只有铺天盖地、深入骨髓的惶恐与茫然,干干净净的眼底,被恐惧彻底填满。
    他的两只小手,十指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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