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啃干饼,渴了喝凉水,再苦再累也从未抱怨退缩。
那时的我们青涩纯粹、满心期许。我们以为走出大山、进厂务工,凭自己的吃苦肯干,就能挣得血汗钱、改写命运、摆脱贫困,让往后余生光亮可期。
我想起初到樟木头的那天,天晴风燥,厂房林立、车水马龙,满眼都是蓬勃的繁华。我们站在陌生街头,望着眼前的一切,眼底盛满憧憬,坚信吃苦就有回报,汗水就能安稳生活。
我想起我们一同进厂、一同轮岗、一同学艺,开启黑白颠倒、全年无休的流水线生活。十二小时两班倒,日复一日重复枯燥的打磨、组装、分拣、打包。双脚浮肿、腰背僵硬、双眼泛红、指尖结茧,高强度劳作透支着年轻的身体,我们却始终勤恳踏实、从未懈怠。
深夜回到狭小拥挤的出租屋,四张上下铺挤着简陋的房间,闷热潮湿。我们褪去满身疲惫,分吃一包五毛钱的泡面,你推我让,一口热汤便能慰藉整日辛苦。
我们深夜闲聊,聊老家庄稼、父母身体、弟弟学业、未来期许。我们约定,好好攒钱、好好吃苦,攒够积蓄就返乡盖房顾家,从此不再漂泊劳碌。
阿强永远是我们之中最老实、最能吃苦、最顾家的那一个。
他憨厚温良、沉默不争,从不偷懒耍滑、从不投机取巧。别人避之不及的脏活累活,他默默接手;别人偷懒摸鱼的时候,他依旧埋头苦干;别人抱怨辛苦,他始终咬牙坚持。
他从不与人争执、不贪小利,本本分分干活、老老实实做人。他的心愿简单卑微,只想多挣点钱寄回家,让父母少受累,让家里日子好起来,早日攒够积蓄安稳返乡。
可就是这样善良勤恳、无辜本分的人,却在这片繁华又残酷的土地上,凭空消失了整整四十三天。
四十三天,一千多个小时,暗无天日、无人问津、无人救赎。
无数揣测与心疼的念头在心底疯狂翻涌,每一个猜想都像钝刀割心,疼得我胸腔发闷、心口抽痛、浑身发颤。
他是不是也曾被关进这间绝望黑屋?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整夜僵直伫立、不敢松懈,被黑暗、寒冷、饥渴日夜折磨?
他是不是也曾冻得浑身颤抖、四肢麻木,熬到神志恍惚、体力透支?是不是也曾饿到胃绞痛、渴到喉咙裂,独自扛下所有酷刑?
他是不是也熬过无数个死寂绝望的长夜?是不是无数次期盼救援、期盼我找到他,最后却只剩落空与更深的绝望?
他是不是也曾被恶吏威胁勒索、殴打碾压?是不是被逼着妥协认罪,一点点磨掉所有希望与倔强?
阿强性子软、脸皮薄、不懂反抗、不善争辩。面对这群蛮横冷血的人,他只会默默隐忍、独自煎熬,不会为自己辩解半句、争取半分公道。
一想到他孤身被困、无人慰藉、无人支撑,独自承受所有恐惧与苦难,我的心脏阵阵抽紧发酸,眼底湿热翻涌,泪水几欲夺眶。
我死死咬紧破损的下唇,用皮肉的刺痛压下翻涌的情绪、憋回滚烫的泪水。牙齿嵌进伤口,淡淡的血腥味漫入口腔,强行唤醒涣散的神志。
同时,我用力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老茧与裂口,尖锐的刺痛直冲脑海。
我需要这份真实的痛感,稳住濒临崩溃的心神,拽回快要溃散的意志。
我不能哭、不能垮、不能崩溃、不能放弃。
一旦我情绪失控、妥协认罪,等待我的便是终身污点、彻底失业、永久封杀,彻底断送自己的前程,辜负一家人的期盼。
最致命的是,我一旦服软,就会被贴上违规标签,直接遣送返乡。我将彻底离开樟木头,彻底失去寻找阿强的所有线索与机会。
那四十三天的煎熬与绝望,终将沦为无人知晓的悲剧。阿强会永远困在这片人间炼狱,被黑暗吞噬、被强权碾碎、被世人遗忘。
我绝不允许这样的结局发生。
为了自己,为了远方的家人,更为了生死未卜、默默煎熬的阿强,我必须撑下去、熬到底、硬扛到底,绝不妥协、绝不认输。
长夜无尽,黑暗蔓延,酷刑不休不止。
时间在死寂中无声流淌,无人知晓过往多久,无人知晓还要熬多久。我的双腿早已彻底麻木失感,像两根灌了冷铅的木桩,死死钉在积水地里,僵硬沉重、动弹不得。极致的寒冷冻僵了所有神经,再也感知不到疼痛,只剩空洞的沉坠。
唯有身体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从未停歇,肌肉震颤、牙齿磕碰,细碎的咯吱声在死寂的黑屋里格外清晰,孤独又凄凉。
极致的疲惫与困倦层层席卷,大脑昏沉眩晕,神志恍惚涣散,真实的幻觉缓缓浮现。
我仿佛重回熟悉的五金车间,耳边响起轰鸣的机器声、铁器碰撞声、流水线的滑动声,还有工友们干活的细碎动静,鲜活清晰、萦绕耳畔。
我仿佛听见收工后,工友们说笑打闹、闲聊家常、期盼发薪的热闹声响,满是烟火暖意,是我日夜熟悉的人间气息。
我仿佛回到狭小的出租屋,听见老旧吊扇的嗡鸣、室友翻身的动静、屋外夜市的喧嚣,平凡琐碎,却是我漂泊日子里唯一的安稳港湾。
而所有幻觉里,最清晰、最真切的,是阿强的声音。
他依旧是那副憨厚质朴的嗓音,带着大山孩子独有的纯粹,隔着朦胧黑暗,轻轻唤我:“建军。”
一声轻唤,温柔滚烫,瞬间击穿我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我心头剧颤,神志骤然回笼,下意识想要应声回应。
可下一秒,所有幻境尽数崩塌,所有暖意彻底湮灭。
眼前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耳边依旧是死寂无边的寂静。
没有热闹、没有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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