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樟木头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二十二章 被抓(第3/8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直到阿强凭空消失、彻底杳无音讯,熬过四十三天无尽的等待、打探、落空与煎熬,我才彻底彻底醒悟。彼时的我们,根本没有资格谈隐忍、谈坚持、谈未来。我们连安稳活着、平安打工的资格,都牢牢攥在别人手里。底层打工人的安稳,从来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我们的命运,轻飘飘的,无人在乎、无人珍重,任人拿捏、任人摆布。
    阿强失踪的毫无征兆。
    他出事的前一天,还和我一起正常上班、一起打磨五金配件、一起熬夜赶工,下班之后还一起在巷口小摊上买了两块钱的炒粉,分着吃完,说说笑笑、一切如常。他还跟我规划,说再攒半年钱,就给家里老妈寄点钱治病,给正在读书的妹妹凑学费,语气轻快、满眼期许。
    可第二天晚上,他下晚班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在出租屋里等了他一夜,从深夜等到天亮,烟头堆满了一地,眼睛熬得通红,始终没有等到他的身影。我以为他是加班赶工、临时留厂,或是跟工友外出办事,一次次自我宽慰、一次次抱有侥幸。可天亮之后,工厂负责人告诉我,他昨晚早已正常下班,没有加班、没有滞留。
    那一刻,我心底的慌意,彻底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疯了一样四处寻找、四处打探。我跑遍了厂里的每一个车间、每一个角落,问遍了所有共事的工友;我走遍了城中村的每一条巷弄、每一处出租屋、每一个小摊小店;我守在录像厅、车站、工地门口,日夜蹲守、四处询问;我甚至跑到镇区的街道、市场、路口,逢人就打听阿强的下落。
    四十三个日夜,我找遍了我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问遍了所有认识我们的人,踏遍了这片小城的每一处角落。可所有的寻找,都石沉大海、毫无音讯。没有人见过他、没有人知晓他的去向、没有人记得他的踪迹。
    好好的一个人,前一日还鲜活说笑、满怀期许,转瞬之间,就凭空消失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不留一丝痕迹、不剩半点线索。
    工友们私下议论,有人说他可能私自跑路、换了城市打工,有人说他或许攒够了钱悄悄回了老家,有人说年轻人受不了打工的苦,出去闯荡别的出路了。只有我不信,只有我心里清楚,阿强绝对不会不告而别。他最重情义、最念家人,哪怕要走、要换地方,也绝对会提前告诉我,绝对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绝对不会不顾家里的亲人。
    我心里藏着一个不敢触碰、不敢深究的答案,藏了四十三天,日夜折磨着我、恐吓着我。我隐隐猜到,阿强的失踪,和深夜的巡查、和联防队、和那张小小的暂住证,脱不了干系。
    可我不敢深想、不敢求证、不敢招惹是非。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无根无底的外来打工仔,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一旦招惹上秩序管控者,等待我的只会是灭顶之灾。我只能把所有的惶恐、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悲痛,全部压在心底,日夜煎熬、独自承受。
    阿强消失之后,这片曾经熟悉的城中村、这条日日往返的下班路、这间狭小拥挤的出租屋,全都变得阴森陌生、让人惶恐。往日里两人结伴而行、说说笑笑的路途,只剩下我孤身一人;往日里两人分食烟火、彻夜闲谈的小屋,只剩下冰冷空旷、死寂无声。
    整整四十三天,我活在无边的恐惧与孤独里。我不敢深夜出门、不敢走幽暗巷弄、不敢与人争执、不敢稍有出格,日日小心翼翼、步步如履薄冰,拼命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像一株不起眼的野草,默默扎根、默默生长,只求平安安稳、不出任何岔子。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安分、足够隐忍、足够低调,就能避开所有灾祸、躲过所有未知的危险。我以为阿强的遭遇只是偶然,我以为厄运不会再次降临。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四十三天之后,同样的深夜、同样的巷弄、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方式,我重蹈了阿强的覆辙。
    那天我下晚班,已经是夜里十点出头。
    深秋的夜晚,十点之后的城中村,早已褪去了所有热闹与烟火。街边的小摊尽数收摊、沿街的小店尽数关门、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整片区域陷入死寂般的安静,只剩下风声掠过巷弄的萧瑟声响。
    五金厂的铁皮大门早已沉重合拢,铁制锁扣死死卡死,隔绝了车间里整日不休的机器轰鸣与嘈杂人声。喧嚣落幕、燥热褪去,厂区瞬间变得冷清荒凉,只剩下满地堆积的铁屑、油污和散落的配件,无声诉说着白日的忙碌。
    厂区门口孤零零立着一盏老旧的白炽灯,瓦数极低、光线昏暗,灯罩常年无人清理,布满厚厚的灰尘、蛛网与油污,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光亮。昏黄微弱的小小光圈,堪堪笼罩门前小片破败的水泥路面,无数趋光的飞虫、蚊虫在光圈里无序地盘旋、飞舞、碰撞、打转,密密麻麻、嗡嗡作响,细碎的虫鸣声连绵不断,在寂静的深夜里无限放大,愈发烘托出周遭的压抑与荒凉。
    灯光铺洒下来,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明暗交错,高低不平的路面积着浅浅的污水,倒映着昏黄的灯光,泛着冷冷的水光。路面散落着废弃螺丝、碎铁屑、枯叶、煤渣,破败杂乱、毫无章法,是这片厂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常态。
    我收拾好工具,换下沾满油污的手套,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铁屑,最后一个走出车间。厂里的工友们大多早早下班,要么结伴去镇区闲逛,要么早早回屋休息,没人愿意在阴冷漆黑的深夜多做停留。
    我独自一人,踩着满地寒凉与夜色,踏上了返回出租屋的必经之路。整条幽深的巷弄空荡荡、静悄悄,放眼望去,看不到半个行人、半点人影。只有我独行的脚步声,清脆又孤单,哒哒作响,在幽深狭长的巷子里来回回荡,被寂静无限放大,听得人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