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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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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风雨与成长(第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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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像流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流淌着,转眼间,陈建军已经在樟木头的这家玩具厂,干了四个多月。四个多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一个青涩懵懂的农村小伙子,在流水线的打磨下,褪去身上的稚气,慢慢适应这座南方小镇的烟火与喧嚣,也足够让他在日复一日的辛苦劳作中,沉淀下对生活的敬畏与对未来的期盼。
    樟木头,这座九十年代初崛起的南方小镇,像是一台不停运转的机器,吸纳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务工者,他们带着一身的泥土气息,带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挤在狭窄的厂房里、低矮的农民房里,用汗水浇灌着一个个朴素的梦想。厂房外的土路上,每天都有尘土飞扬的货柜车驶过,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卷起的尘土漫天飞舞,落在路边的梧桐树上、农民房的墙壁上,也落在务工者沾满油污的工服上。
    路边的农民房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墙壁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广告,最显眼的莫过于“招工启事”和“暂住证办理”的红纸,红纸被风吹日晒得边角卷起、颜色泛黄,却依旧醒目,像是在无声地召唤着每一个渴望赚钱的人。“本厂急招普工,包吃包住,月薪300元起,男女不限,吃苦耐劳者优先”,这样的字样,陈建军刚来的时候,在镇口的电线杆上、菜市场的墙壁上,见过无数次,那时候的他,就是被这样一行字吸引,带着母亲的叮嘱和身上仅有的几十块钱,走进了这家玩具厂。
    宿舍区就在厂房的后面,是几栋低矮的平房,每一间宿舍都挤着八个甚至十个工友,上下铺的铁床锈迹斑斑,床板上铺着薄薄的草席,夏天一到,草席就会变得潮湿黏腻,让人难以入眠。宿舍里没有空调,只有几台破旧的吊扇,整天“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夹杂着塑料的异味、汗水的味道,还有工友们身上淡淡的乡土气息,混合在一起,成了陈建军记忆里,异乡最熟悉的味道。
    每天晚上,宿舍里都格外热闹,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工友们结束了一天的辛苦劳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有的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的拿着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地喝着凉水,还有的围坐在一起,低声谈论着家乡的琐事、家里的亲人,抱怨着工厂的辛苦、工资的微薄。偶尔,会有哪个工友,偷偷拿出藏在枕头下的卡式录音机,插上磁带,杨钰莹甜美的歌声就会缓缓响起:“我不想说我很亲切,我不想说我很纯洁,可是我不能拒绝心中的感觉……”
    这首歌,像是为所有务工者量身定做的,唱出了他们心中的心酸与委屈,唱出了他们对家乡的思念与对未来的迷茫。每当歌声响起,宿舍里就会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低着头,沉默不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思念和落寞——他们都想起了远方的家人,想起了家乡的田埂、家乡的炊烟,想起了母亲做的饭菜、孩子纯真的笑脸。陈建军也不例外,每当这时,他就会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母亲的身影,浮现出秀兰的笑容,心里酸酸的,却又暖暖的,那份思念,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一头系着樟木头,一头系着千里之外的家乡。
    这四个多月里,陈建军像被流水线打磨的塑料部件,一点点褪去了乡村的青涩与笨拙,从一个什么都不懂、连塑料部件都分不清楚的新手,变成了手艺熟练、做事认真的老员工。刚开始那段日子,他过得格外艰难,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匆匆洗漱完,就拿着搪瓷缸子,去食堂喝一碗稀粥、吃两个馒头,然后就匆匆赶到厂房,开始一天的工作。
    那时候,他被安排在流水线的末端,负责检查和摆放塑料部件。看似简单的工作,对他来说,却格外困难。塑料部件的种类繁多,大小不一,有的边角锋利,有的小巧玲珑,稍不注意,就会分辨错误,把次品混进合格产品里。刚开始的几天,他频频出错,每天都被拉长骂得抬不起头,拉长那张阴沉的脸,那句“你怎么这么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再出错,就给我滚回老家去”,像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每天下班,他的手指都变得僵硬麻木,手心被塑料部件磨出了一个个红红的水泡,水泡破了,露出嫩肉,碰一下就钻心地疼,可他不敢停下,只能咬着牙,用创可贴包好,第二天继续干活。晚上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常常偷偷地流泪,他想家,想母亲,想秀兰,他甚至有过放弃的念头,想收拾好行李,回到那个熟悉的小山村,哪怕日子苦一点、穷一点,至少能陪在家人身边。
    可每当这时,他就会想起母亲临走前的叮嘱:“建军,你是家里的男子汉,你要好好努力,多赚钱,给我买药,供秀兰读书,等你攒够了钱,咱们一家人就能过上好日子了。”他还会想起秀兰拉着他的手,仰着小脸,天真地说:“哥哥,你要好好赚钱,等你回来,给我买新书包,给我买好吃的。”这些话语,像一束束光,照亮了他迷茫的前路,让他重新鼓起勇气,告诉自己,不能放弃,不能退缩,为了母亲,为了秀兰,他必须坚持下去。
    于是,他开始偷偷地努力,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就留在工位上,反复练习取料、检查、摆放的动作,一遍遍熟悉各种塑料部件的样子,分辨合格产品和次品的区别。他还主动向身边的老工友请教,哪怕被人不耐烦地呵斥,他也不气馁,依旧笑着请教,把老工友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然后反复练习。
    李师傅,就是那个愿意耐心教他的老工友。李师傅站在他的旁边,负责操作机器,生产塑料部件,他在厂里干了五年多,是厂里的老员工,手艺很好,对机器也很熟悉,厂里的机器不管出什么小故障,他都能修好。李师傅话不多,却很和善,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手上也布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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