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这份思念之苦,再也不忍受这份枯燥与辛苦。
李师傅话依旧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阿强和陈建军聊天,偶尔会插一两句话,说起自己的家人,眼底会闪过一丝温柔,也会闪过一丝愧疚。李师傅说,自己出来打工三年,只回过一次家,家里有一个年迈的母亲,还有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儿子,妻子在家照顾母亲和儿子,辛辛苦苦,不容易。他说,自己每天都在想念家人,想念母亲做的饭菜,想念儿子的笑容,可他不能回家,因为他要赚钱,要给母亲治病,要供儿子上学,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我出来三年,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儿子,”李师傅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满是愧疚,“我儿子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很小,还不会说话,现在,他都能给我写信了,每次收到他的信,我都忍不住掉眼泪。他在信里说,想我,想让我早点回家,想让我陪他一起吃饭,一起玩耍,可我却做不到。”
陈建军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里也泛起了一丝酸楚。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母亲的病,想起了秀兰渴望读书的眼神,想起了老家破旧的土坯房,心里暗暗盘算着,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就先寄一部分回家,给母亲买些药,给秀兰交学费,剩下的钱,省吃俭用存起来,慢慢攒,等攒够了钱,就回家,再也不出来打工,好好陪着母亲和秀兰,再也不分开。
“李师傅,您别难过,”陈建军轻声安慰道,“您这么努力,这么辛苦,都是为了家人,您的家人,一定会理解您的,等您攒够了钱,就可以早点回家,好好陪着您的母亲和儿子,好好补偿他们。”
李师傅点了点头,笑了笑,眼里满是欣慰:“谢谢你,小伙子,你说得对,我再努力几年,等我儿子考上初中,等我母亲的病好了,我就回家,再也不出来了。你们年轻人,也一样,好好努力,好好干活,早日攒够钱,回家,陪着自己的家人,别像我一样,留下太多的遗憾。”
阿强也点了点头,说道:“李师傅,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的,早日回家,陪着家人。建军,你说是不是?”
“嗯,”陈建军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的,早日回家,陪着家人。”
九十年代的樟木头,变化得很快,每天都有新的厂房拔地而起,每天都有新的务工者涌进来,也有旧的务工者离开,有的赚够了钱回了老家,有的换了更好的工厂,有的则依旧在流水线上挣扎。陈建军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厂房外越来越宽的马路,看着路边越来越多的小卖部和饭馆,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厂房外的马路,原本是一条狭窄的土路,坑坑洼洼的,下雨天满是泥泞,晴天则满是灰尘,可现在,已经被修成了宽阔的柏油马路,路上来往着各种各样的车辆,有自行车、摩托车,还有偶尔经过的汽车,车水马龙,格外热闹。路边的小卖部和饭馆,也越来越多,大多是简陋的小平房,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廉价的衣物、鞋子,有新鲜的水果、蔬菜,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吃,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务工小城独有的烟火气。
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招工启事,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招工信息,薪资待遇、工作要求,一目了然,吸引着无数前来务工的人。电线杆上,还贴着很多港台明星的海报,张国荣、Beyond、刘德华、张学友的头像随处可见,海报已经被风吹得有些破旧,却依旧鲜艳,依旧吸引着无数年轻人的目光。
远处的小卖部里,录音机里反复播放着Beyond的《海阔天空》,沙哑的嗓音里满是热血与憧憬,“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这首歌,是九十年代最动人的声音,也是无数务工者疲惫生活里的精神慰藉。每当听到这首歌,陈建军就会想起自己的梦想,想起自己的牵挂,想起自己的努力,心里就会充满力量,就会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心。
他知道,这片土地充满了机遇,也充满了挑战,无数人在这里,靠着自己的汗水,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赚到了钱,回了老家,过上了安稳幸福的日子;也有无数人在这里,历经艰辛,却依旧一事无成,只能继续在流水线上挣扎,只能继续忍受着思念之苦,忍受着枯燥与辛苦。而他,只是这里的一个过客,他的根,在老家,在母亲和秀兰身边,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赚一份辛苦钱,早日回家,陪着自己的家人。
有一次,厂里放了一天假,这是陈建军进厂以来,第一次休息。自从进厂以来,他每天都在上班,要么就是加班,从来没有休息过,每天都被流水线的工作填满,每天都在忙碌中度过,所以,当拉长宣布放假一天的时候,陈建军和其他工友一样,都格外开心,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建军,放假了,咱们去樟木头的街上转一转吧,好好放松一下,”阿强拉着陈建军的手,兴奋地说道,“我来这里这么久,也没有好好转一转,听说街上很热闹,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很多廉价的东西,咱们去看看,顺便给你买一双新鞋,你这双鞋,都快磨破底了,脚趾头都快露出来了,怎么能再穿呢?”
陈建军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那是一双旧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边缘也已经破损,脚趾头确实快要露出来了,他笑了笑,说道:“不用了,阿强,这双鞋还能穿,不用买新的,省一点钱,早日寄回家。”
“什么不用买?”阿强摆了摆手,不由分说地拉着陈建军,朝着厂房外走去,“这双鞋已经不能穿了,再穿下去,会把脚磨破的,到时候,影响干活,反而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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