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站在沅水岸边，望着宽阔的水面，目光沉稳。
远处几艘船影从河湾拐角处缓缓驶出，当先一艘船头站着贺君勇，身后是曹师雄。
船还没靠岸，赵虎、陈万顺等人就迎了上去，一阵笑声在岸边散开。
陈万顺更是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贺君勇的手臂：“贺当家，你们这一趟干得漂亮！”
杨逍等大家高兴完了，才开口道：“前天我让杨亮回去传令，调何春的一营骑兵和朱晟的一营步兵赶来，算算日子，应该快到了。”
他转向贺君勇：“贺当家，你立即把漕帮的船全都撒出去，在洞庭湖面巡查。荆南节度使成汭丢了战船，必定会派水军来搜。你的人如果发现追兵，不要硬拼，设法拖住他们就行。”
贺君勇没有多话，回身点了几个老船工，上了几条快船，很快便消失在河湾外的水面上。
贺君勇走后没多久，远处官道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何春的三千骑兵，外加五百近卫骑兵，在杨亮的带领下疾驰而来。
日光洒在铁甲上，泛着冷亮的光泽，队伍整齐有序，气场十足。
曹师雄站在岸边，盯着这支骑兵队伍看了许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身旁沉稳镇定的杨逍，心里暗自感慨：自己这步棋，真的没走错。
杨逍没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直接下令：“何统领，骑兵全部下马，留下两个小队看守马匹，其余全部上船协助曹将军的人在船上布防。”
何春领命，麾下三千骑兵翻身下马，在岸边列队登船。
动作干净利落，枪管在日光下闪着微光，半刻钟便已全部就位。
近卫营的骑兵也下马，牵马肃立在杨逍身后。
直到傍晚，江面起了薄雾，贺君勇的快船才匆匆赶回码头。
他跳下快船，脚刚落地便快步走到杨逍面前：“杨都督，荆南的水军出动了。六艘斗舰、八艘快船，正沿着湖岸往这边搜。漕帮的兄弟一路骚扰，但他们船多，我挡不住多久。”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斗舰上装了投石机和大型弩炮，硬碰硬的话，咱们这点船不够看。”
杨逍听完，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河湾和暗礁之间来回转了两趟，然后开口：“往辰州方向那一片暗礁水域，你最熟悉。把他们引进去，能不能做到？”
贺君勇点了点头：“能。但需要两条船做诱饵。”
“发出一艘夺来的大船和运粮船，正好当诱饵。”他略一思忖，“每条船配十名熟悉水路的船工，在湖面引起他们注意，然后尽快驶入暗礁水域。”
然后又转头看向何春和曹师雄：“漕帮快船每船配五十名火枪手，加上曹将军的盾牌手，跟在诱饵船后面。所有船只全部悬挂曹将军的旗帜。”
“诺！”三人拱手应答，立即下去安排。
贺君勇选了二十个在洞庭湖上跑了十来年的老船工，分别上了两条船。
何春的火枪手和曹师雄的刀盾手，也分别登上漕帮的二十来条快船。
火枪手们在船沿蹲成一排，枪管斜斜支在船板上，手雷按顺序码放在脚边。
曹师雄的盾牌手蹲在火枪手旁边，盾牌靠在身侧，随时可以竖起。
太阳落山前，两艘诱饵船驶出河湾，不紧不慢地朝湖心方向驶去。
船尾站着的老船工像平常一样摇着橹，时不时偏头看一眼身后的水面。
二十来条快船散成两列，像一群贴着水面的水鸟，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夜幕降临时，荆南道的水军出现在湖面上。
六艘斗舰一字排开，甲板上站满了持戟的军士，两侧各有四艘快船护翼，气势汹汹。
船头挂着的灯笼在水面上投出摇晃的光，照亮前方一大片水域。
他们很快发现了那两艘逃窜的船，提速追了上去，船桨入水的声音整齐而急促。
两艘诱饵船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像是刚好跑不掉的样子，始终领先一段距离，却又恰好被死死咬住。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领头的老船工偏头看了一眼水色，船头贴着水面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向右划出一道弧线。
荆南水军追得正紧，没有多想，跟着拐了过去。
拐过弯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水底传来低沉的闷响，领头那艘斗舰的船底撞上暗礁，船身猛地一震，甲板上的士兵东倒西歪，有人没站稳摔进了水里。
紧接着是第二艘，擦着礁石滑过去，船底被划开一道口子，水涌进来，船身开始倾斜。
剩下几艘斗舰慌忙减速，却因为船速太快，又有两艘在转向时触了礁。
龙骨发出断裂的声响，桅杆倾斜，帆布松垮下来，挂在桅杆两侧，拖在水面上，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动手！”贺君勇的声音从快船上响起。
二十来条漕帮快船从两侧同时杀出，桨叶入水的声音密集如雨，快船贴着水面滑过去，直扑荆南水军那八艘正在暗礁外缘打转的快船。
荆南水军的快船转向还算灵活，但暗礁之间的水道太窄，几艘船挤在一起，船桨互相磕碰，掉头时撞在一起，阵形已经乱了。
贺君勇的船队如利刃一般切了进去，快船还没靠拢，先是一排箭矢射出，扎在对方船帮上，船上的士兵被压得低头躲闪。
快船靠上去的瞬间，漕帮的火枪手在盾牌后面探出枪口，一排枪声响起，硝烟贴着水面散开。
荆南水军船上的人倒下一批，还没等人补位，第二排枪声又响了。
与此同时，手雷从快船上甩出去，落在对方船上炸开。
碎木和碎片四处飞溅，火光一闪一闪映在水面上，像是被风吹皱的一片燃烧的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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