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钱木生就带了五个人,跑去南门外找石灰窑去了。
李越没跟着去。他天还没亮就爬上了城墙,带着赵大锤跟石匠组的人,把西北角那个豁口里里外外的全给测了一遍。
那豁口从外墙看,就三尺来宽的一条缝,瞅着不咋起眼,但李越拿根铁钎往缝里一捅。
好家伙,铁钎插进去两尺多深都还没到底。
里面的夯土早就松了,外面那层砖整个就是空挂着的,真要是一块投石砸过来,这地方百分百得塌。
“外面这层砖,全给我敲了,”李越拔出铁钎,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两边再各自往外多敲三尺,敲到结实的地方为止,再重新砌。”
赵大锤探头往裂缝里瞅了眼:“乖乖隆地洞,里头都空了!上回元兵那投石车,是不是就可着这儿一个地方砸的?”
“不是专门砸,是这墙自己就有毛病。”
李越蹲下身,用手指在城墙砖上比划了一下,“你看这砖的砌法,外面用大砖,里面是小砖,中间填的夯土跟碎砖头。这么干是省料,但里外两层皮没个拉扯。投石砸在外墙上,那股子震劲儿散不出去,全闷在墙里头,一闷就把夯土给震松了。”
赵大锤听得一知半解,但“里外两层没拉扯”这句话,他算是记下了。
“千户,那咱重砌的时候,咋整?”
李越站起身,走到垛口边,随手拿起一块备用城砖,摞在另一块上,让两块砖对齐。
“老法子是这么砌的,砖缝对砖缝,一层层往上码。好处是快,坏处嘛,就是一条缝从头通到脚,哪儿裂了,就哗啦一下全裂开。”
他把上面那块砖挪了半块砖的位置,“咱换个法。上面这块砖,正好压住下面两块砖的接缝,每一层都这么错开。这样一来,就算裂了道缝,也穿不透,裂不到底。这叫‘错缝砌筑’。”
赵大锤在旁边蹲着瞅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嘿!是这个理儿,俺以前咋就没想到呢。”
“现在想到了也不晚。”李越把砖头丢到一边,“就按这个法子砌。料一个不多花,但墙能结实三成。”
赵大锤赶紧招呼石匠组的人过来,把李越刚才那套玩法又比划了一遍。
几个石匠都是老油条了,一看就懂,一个劲的点头。
石匠组立马开工,叮叮咣咣的敲起了外墙的松砖。
铁锤砸在砖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碎砖还有夯土顺着裂缝往下掉,扬起老大一片灰。李越在旁边盯了一会儿,看他们敲的方向没跑偏,这才转头下了城墙。
他得去铁匠铺瞅瞅。孙铁柱那家伙昨晚又熬了个通宵,也不知道活儿干到哪一步了。
铁匠铺里还是那个叮叮当当,烟熏火燎的鬼样子。
风炉就没停过,风箱的呼呼声跟锤子的叮当声搅和在一起,震的人耳朵嗡嗡的。
孙铁柱两眼全是血丝,但手上的锤子一点不含糊,一锤接一锤,节奏跟昨天晚上没半点差别。
看见李越进来,他这才放下锤子,从墙角拖出俩木箱。
“铁钉一百二十个,铁箍三十个。昨晚到现在就这么多。”他嗓子都哑了,一听就是一宿没合眼,“库里拨的铁料用光了。剩下的得用从元兵那儿扒回来的那些破烂,还没功夫去熔呢。”
李越瞅了他一眼:“你歇会儿。让徒弟们去熔那些旧铁,你赶紧去睡两个时辰再起来。”
“那不行。”
孙铁柱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那些旧铁里头混着生铁,他们那帮小兔崽子分不清。要是把生铁混进去熔了,这一炉料就全废了!我再顶一顶,等这批料用完再说。”
李越也没再劝。他蹲下身,检查打好的铁钉跟铁箍。铁钉的尺寸都差不多,钉帽方正,钉尖锋利,堆在木箱里真跟一箱黑麦穗似的。铁箍每个都千锤百炼的,接口严丝合缝,铆钉孔打的也干净利落。
熬一个通宵就能干出这么多活,孙铁柱这手艺,这耐力,都让李越忍不住高看一眼。
“给你加俩学徒。”李越站起来,“你只管带人,教他们怎么认料,怎么打铁。粗活累活全让学徒干。”
孙铁柱抹了把汗:“那敢情好!不过千户,丑话俺得说前头,学徒打打下手还行,但这铁钉,铁箍啥的,最后那一下必须我自己来。交给别人,俺不放心。”
“随你。但你必须睡够了!每天起码三个时辰!你要是倒了,这铁匠铺也就瘫了。”
孙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了那颗豁牙:“千户,你可比俺家那婆娘还啰嗦。”
李越懒得理他这茬,转身要走,又想起个事儿,回头说:
“对了,钱木生找石灰窑去了,等他回来,我让他安排人跟周木匠学做风箱。你回头跟周木匠通个气。”
孙铁柱点点头,又抡起了他的大锤。
李越走出铁匠铺,正琢磨着去库房盘点下石灰存量,就远远看见南门外扬起一片土,钱木生他们回来了。一辆独轮车上堆着几块灰白石头,钱木生在前面走的飞快,那张脸笑的跟朵花儿似的,一看就是有好消息。
“千户!”
钱木生人还没到跟前,嗓门就先到了,“窑找到了!老王家的窑没塌,还好好的!”
独轮车推到校场上,钱木生从车上搬下一块灰不拉几的石头递给李越。石头拿到手里很轻,比普通青石轻了起码一半,质地也松,手指头一抠就能抠下来。
“石灰岩。”李越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成色不错。窑在哪?”
“南门外三里地,就挨着汴河的一条小河岔子。
窑是现成的,就是大半年没烧过,里头都长草了,得收拾收拾。”钱木生抹了把脸上的汗,接着说,“旁边还有俩废窑,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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