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片死寂。
阴尸烬搭在王座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在何处?”
鬼兵颤声道:“在人间,大胤盛京。”
阴尸烬指尖缓缓收紧。
“她如今什么模样?”
鬼兵迟疑了一瞬,声音更抖了。
“她……她转生成了一个小男孩……”
“那孩子约莫六七岁,穿着书院袍,坐在诵书车上,手里还捧着圣贤书。”
鬼兵越说越觉得荒唐。
旁边几个鬼将也僵住了。
当年烧了半座尸宫、大言不惭说要把尸宫改成魔宫的女魔,转生成了一个小男孩……还念人间的书?
他们对她的印象就是明明手捧上古神器人世镜却只用来偷窥人间八卦,还强迫魔仆给她收集人间的诗集,嘴里天天念叨着要成为有文化的魔。
感情是为了给转生成人做铺垫?
阴尸烬沉默许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冷。
“她?”
“念圣贤书?”
鬼兵抖得厉害。
“属……属下不敢欺瞒帝君。”
“那魔气确实是她的。”
“只是很弱。”
“属下离得最近,被那魔气一震,当场就跪了……”
“这是她的那一缕魔气,属下斗胆带了回来。”
阴尸烬眸色沉沉。
殿中鬼兵伏得更低。
半晌后,阴尸烬才慢慢开口。
“真会藏。”
他唇角微扯,
“竟躲进一个六岁小孩身子里,学人间小儿念书。”
鬼兵连忙道:“帝君,现在天还没亮,要不要属下去将她带回来!?”
“那女魔烧了半座尸宫,狂妄非常,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阴尸烬冷冷看了它一眼,眼底涌动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鬼兵顿时不敢说话。
殿中死寂。
阴尸烬垂眸,看着掌心里那一缕鬼兵交上来的残余魔气。
这熟悉的气息不由叫他眸光发冷。
“符芙。”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一旁的鬼将站出。
“帝君,可要属下立刻开鬼门,迎您降临人间?”
“现在?”
阴尸烬冷冷扫了他一眼。
鬼将顿时魂火一颤,吓得不敢多言。
阴尸烬指尖轻轻一拢,那一缕魔气便被困入掌心。
“这次满月,鬼门不过才松动一线。”
他抬手,掌心里浮现出一片极淡的人间月色。
月色里,盛京城影影绰绰,观月碑立于长街。
皇城之上盘着一层淡金龙气。
阴尸烬垂眸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那片月色中所有观月碑虚影便猛地裂开细纹。
“若本帝真身降临,盛京那些观月碑撑不过一息。”
殿下鬼将齐齐伏低,连鬼火都不敢晃。
阴尸烬只觉无趣,指尖一松。
“盯着那个孩子。”
“别叫他死了。”
鬼将鬼火一颤,忙应:“是!”
“帝君,那下次满月……”
阴尸烬缓缓靠回王座。
“急什么。”
“本帝倒想看看她这回在人间能长成什么模样。”
他声音低沉。
“来年鬼节,鬼门大开。”
“到那时,本帝亲自去人间。”
……
天光破开云层时,盛京的月色终于淡了下去。
昨夜那轮冷白的圆月,此刻只剩一片惨淡的影子,挂在泛青的天边。
长街上还残着昨夜的狼藉。
观月碑银辉散尽,玄青色碑身重新沉寂下来,只是每一个碑面上都多了几道裂痕。
诵书车陆续回到各自书院。
车上的学子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有些孩子下车时腿软,刚踩到地面便被家中仆从扶住,忍了整夜的泪这才掉下来。
盛京没有乱。
可不是所有人都平安回来。
不少百姓因半夜听见亡故亲人声音,开了门。
镇邪司的人从街巷里一队队走过,收敛尸身,清点各处观月碑的裂痕。
谢玄夜的脸沉得厉害,他没想到满城的观月碑竟都出现了裂痕,看来这次的邪祟远比他想象的要凶。
天色彻底亮起来后,盛京才像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巷口有差役抬着担架走过,白布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青白僵硬的手。
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
文渊书院那辆诵书车也停在了书院前。
沈修文肩头受了伤,脸色苍白。
吴湛被人扶下车时,小手还死死地攥着那个药囊。
昨夜他们守住了诵书车,便是守住了这条街。
各学子的家眷也陆陆续续来了。
掌院先生站在车旁,眼眶发红,许久没有说话。
下一瞬,他忽然盯着满车狼藉,声音发沉。
“昨夜出了何事?”
话音刚落,吴子华的脸色便白了一瞬。
吴湛攥紧拳头,一字一句道:“先生,是吴子华!”
吴子华猛地抬头:“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推了沈公子,我亲眼所见!”
这句话一出,四周瞬间静得可怕。
林霜本和丫鬟一起来接吴子华回家,听到吴湛这话,脸色一变,急忙道:“湛儿,你年纪小,昨夜又受了惊,许是看错了。”
“子华怎么可能会推人?”
吴湛眼眶发红,可仍旧直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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