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股子令人心头发毛的诡异。
“噼啪!”
油灯芯子猛地爆开一朵稍大的灯花,火苗剧烈地蹿高又落下,昏黄的光影在朱重八和李云龙脸上明灭跳跃,终于将这令人窒息、仿佛凝固了的死寂撕开一道灼热的裂口。
光影摇曳。
映着朱重八那张年轻却已刻满风霜、此刻彻底扭曲、写满了“震骇”、“茫然”、“暴怒”、“怀疑”、“这婆娘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郭大帅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等等复杂到极点、几乎要炸开的表情。
也映着他刚过门、赤足而立、戳指怒喝、满脸“军情如火、速速报来、延误砍头”的……活阎王般的“新妇”。
李云龙看着朱重八那副魂飞天外、三观尽碎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总算稍微泄出去一丝。他放下举得有点酸的胳膊,顺势扯了扯身上那件勒得他喘不过气的粗布嫁衣领口,然后一屁股重重坐回硬炕沿上(完全无视了身下那点可怜的喜庆象征),甚至习惯性地想叉开腿,却被裙裾绊住,只得别扭地并着。他抬起眼,用那清亮却带着砂纸磨过般质感的女子嗓音,对着瞳孔涣散、尚未从打击中回魂的朱重八,用一种“老子已经够客气了”的不耐烦语气,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记、足以将人心理防线彻底砸垮的重锤:
“哦,还有,差点忘了说。你偷偷摸摸埋在城外二十里地、那个快塌了的山神庙,供桌底下挖坑藏的那十二石杂粮,最好麻溜点,这两天就换个地儿。那个看着庙、走路一瘸一拐的赖头和尚,是郭天叙早就安排好的眼线,你粮食埋进去的第二天后半夜,他就摸黑去给郭天叙递信儿了。”
“……”
朱重八浑身剧震,如遭九天暴雷直劈天灵,每一个毛孔都在瞬间炸开,冰凉的寒意混合着滚烫的血液,猛地冲上头顶,又狠狠砸回脚底。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云龙的眼神,从极致的震惊和暴怒,瞬间化为无法形容的、深入骨髓的惊骇,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及分辨的、在漆黑绝境中骤然撞见一点诡异磷火般的、冰冷而悸动的幽光。
藏粮地点,瘸腿赖头和尚……这是他和徐达、汤和三人,在绝对隐秘、连耗子都不知道的雨夜,亲手挖坑埋下的救命粮!是他此刻全部野心和性命的最大依仗!这世上绝不该有、也绝不能有第四个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