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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塔里的七十二具无脸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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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眼睛出现了(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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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之后,我没回营地。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广场上的石板晒得发烫。我就那么坐了一夜,腿早就麻了。站起来那一下,膝盖“咔”地响了一声,在这死寂的广场上,脆得吓人。
    木杖还插在洞口边上的泥里,杖头那只眼睛死死对着洞口。早上的太阳一照,那眼睛亮得有些刺眼,像真的在反光。
    我走过去,把它拔出来。
    木头是温的。被夜风吹了一整夜,又被早上的太阳晒暖了,握在手心里,那种温度说不上舒服,倒有点像握住了一个活人的手腕——不凉,但也没什么生气。
    我走到塔门前。
    门还是封死的。那些条石一块块垒着,灰浆干透了,裂得像老人的皱纹,有的缝宽得能塞进一根手指。门缝里长出一根藤蔓,小指粗,嫩绿色,在晨光里抖。
    昨天还没有这玩意儿。
    一夜之间长出来的。
    藤蔓的尖端卷曲着,像个钩子,又像一根手指,在那儿勾我。我盯着它看了几秒,心里莫名地烦躁,想一脚踹断它,脚抬到一半又放下了。算了,犯不着跟一根草较劲。
    我绕回洞口,蹲下,往里看。
    黑。不是夜晚的黑,是那种能把光都吞掉的、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我试着把手电往里照了一下,光柱钻进去不到半米就散了,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
    我伸出左手,把拇指上的疤对着洞口。
    它在黑暗里又亮了。暗红色的光,照不了多远,但刚好够着那具“子时”的尸体。
    它的额头还是红的。
    那块被我摸过的地方,在暗红色的光里显得更红了,像是还在发着低烧。那一小块皮肤从浅粉色变成了深红色,像被火燎过。刻痕在红色里陷得很深,每一道都像刚剜出来的,边缘还翻着皮。
    它的眼睛睁着。
    瞳孔是黑的,虹膜是深棕色的。不是昨天那种浑浊的死灰,是清的、亮的,甚至能照出人影。
    我在它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一个小小的、缩得很小的我,站在洞口,举着左手。
    它在看我。
    不只是用眼睛,是用整张脸。眉弓的高度,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厚度,每一个细节都跟我一样。
    但我心里一凉。
    这不是镜子。
    镜子里的我是左右反的。它的脸,和我的脸是同一个方向。我左眉弓低,它也左眉弓低;我鼻梁往左偏,它也往左偏。
    它不是我镜子里的像,是另一个我。
    “你在看什么?”我听见自己声音有点哑。
    它没有说话。嘴没动。
    但声音来了——“看你。”
    不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是从塔里传出来的。从石壁里,从铁链里,从那些悬挂的尸体里。很多声音叠在一起,轰隆隆地响,像打雷,但这雷声是从地底下往上钻的。
    “看我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进来。”
    我猛地缩回手。那道疤灭了。
    塔里重新陷入黑暗,好像光从来没存在过。我站起来,后退两步,后腰“砰”地撞在广场的石板上。那些刻着人的石头硌着我的腰,跪着的、站着的、跳舞的,它们的脸都贴着石板,朝着塔。
    我转过身,几乎是逃回营地的。
    生火,烧水,吃压缩饼干。
    一个人坐在棚子底下,对面是空的。少了一个人。罗德里戈不在了,索菲亚不在了,老祭司也不在了。只剩我。木杖靠在柱子上,杖头那只眼睛对着我。
    “你也看我?”我盯着那只眼睛,心里发毛。
    木头是不会回答的。但它确实在看我。那种目光沉甸甸的,像一只手压在我脸上。
    那天下午,我又去了塔前。
    阳光毒得很,广场的石板烫得鞋底都发软。我站在塔门下,盯着门缝里那根藤蔓。它又长了一截,比早上长了快两指宽。嫩绿色变成了深绿色,茎上还长出了刺,白色的,尖得扎眼。
    它在长。
    一夜之间疯长。它吃什么?吃阳光?还是吃塔里漏出来的那股子腐烂的甜味?
    我绕到洞口。
    蹲下来往里看。黑。伸手,拇指亮。
    那具尸体的眼睛还在看我。
    不只是它在看。
    其他的,也开始看了。
    我把左手举高了一点,那道疤的光强了一些。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像刚流出来的血。光柱射出去,照亮了最近的一排尸体。
    第一具,子时,眼睛长全了。额头上那块红印还在,像个胎记。
    第二具,丑时,眼睛长了一半。眼珠有了,眼睑还没长出来,就那么两个球嵌在眼眶里,没有盖子,一直睁着。
    第三具,寅时,眼眶刚出来,里面是空的。
    第四具,卯时,只有两个浅坑。
    后面的更慢。到了午时,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皮。
    但它们都在看。
    用能看的、不能看的、还在长的眼睛,全都朝着洞口,朝向我。它们的头在铁链允许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扭过来。脖子歪了,肩膀歪了,上半身都拧过来了。锁骨上的铁链被扭得咯咯响,像骨头在抗议。
    我站起来,那道疤灭了。
    塔里重新变黑。我转身就走,没敢再回头。
    夜里,我睡在棚子底下。没搭帐篷,铺了防潮垫,裹着睡袋。头顶是漏风的棚顶,能看到星星。一颗一颗,亮得晃眼,比昨天还多。
    风从塔的方向吹过来,那股腐烂的甜味更浓了。塔在呼吸,我听得见。
    不知道几点,我被吵醒了。
    不是铁链声,是脚步声。
    有人在广场上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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