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了。”
“你等到了吗?”
“等到了。”他看着我。“你就是我等的那个人。”
风吹过来,他的兽牙项链又响了。细碎的、清脆的声响,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轻声说话。
“你来了,我的事就完了。我可以走了。”
“走?去哪?”
他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拄着木杖,朝树林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我要去的地方,不需要木杖。”
他把木杖插在地上。
“这个,留给你。”
他转身走进树林。白色衣服在树影里一闪,消失了。
木杖立在晨光里,杖头那只眼睛对着我。它看着我,像在等我把手伸出去。杖头上的那只眼睛刻得很深,刀法粗犷,但线条很准。刻这只眼睛的人,手很稳。那个人,也许就是第一任守塔人,也许就是老祭司自己。也许他们是同一个人。
我伸出手,握住木杖。木头是凉的,光滑的,被手磨了不知道多少年。杖头比我想的重,里面也许藏着什么东西。我把木杖从地上拔起来。地面留下一个洞,不深。洞里有一张纸条,叠得很小,塞在泥土里。我蹲下去,把纸条捡起来,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工整,墨迹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是中文。
“林深,第七任守塔人。永安十九年,春分。”
我看着那行字。永安十九年。不是永乐,是永安。不是明朝的年号,是他自己的年号。他用他自己的时间,刻下这行字。六百年后,我来拿了。纸条在我手里,被露水打湿了,墨迹洇开了一点,但字还能看清。他的笔迹很硬,每一笔都用力,像刻在石头上一样。他把纸条留在这里的时候,就知道六百年后会有人来取。不是我,是任何一任守塔人。只是恰好是我。
我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和那块玉牌放在一起。一手拿着木杖,一手摸着口袋里的纸条和玉牌。
天完全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