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血师。
不是陈墨。
像是一个在青云秘境里该死却未死的人，隔着炉灰，重新伸出了手。
离开西岭旧丹坊时，天已经沉了。
许慎和罗映留在地下炉室，护住五名活口和证据。顾清寒用执法令给他们加了三层封阵，又让沈青禾留下两瓶保命丹液，足够撑到丹堂接应的人赶来。
但谁会先到，没人敢保证。
丹堂。
执法堂。
任务堂。
甚至血丹盟。
现在每一条传讯，都像扔进黑水里的石子，谁也不知道会先引出什么东西。
周荒没有回头。
残痕溯源牵出的黑红线，正从他手中的裂炉砖里延伸出去，一路往西。
西岭再往西，是废弃旧矿道。
那里曾经是青云宗外务采石点，后来灵石脉枯竭，矿道塌了几次，便被宗门弃置。偶尔有外门弟子接清理矿道的任务，多半也只是清一清外围，不会深入。
很适合藏东西。
更适合转移人。
三人沿着山脊疾行。
顾清寒一路都没有说话。
沈青禾看了她几次，终于忍不住道：“你在想血师那句话？”
顾清寒道：“哪一句？”
沈青禾沉默。
血师说了很多句。
比如案卷留不下几日。
比如证人活不过几夜。
比如令是谁开的。
每一句都像刀，专挑顾清寒最在意的地方落。
顾清寒忽然道：“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证据足够，流程就能压住人。”
周荒没有接话。
沈青禾也没有打断。
顾清寒继续道：“可现在我发现，若掌流程的人也脏了，流程会先替他们吃人。”
周荒这才开口。
“流程没错。”
顾清寒看向他。
周荒道：“错的是有人把流程当炉。”
“他们拿任务送人，拿功绩销账，拿执法换卷，拿闭关遮逃。”
“所以不是不用流程。”
他声音很平静。
“是要把谁在用流程吃人，一层层刨出来。”
顾清寒看着他，片刻后，眼神重新定下来。
“你说得对。”
沈青禾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怕的不是顾清寒愤怒。
而是顾清寒怀疑自己一直守着的东西。
三人继续往西。
行至半途，一只红羽小鸟忽然从林中飞出，落在前方树枝上。
沈青禾立刻抬手。
“合欢堂的传信鸟。”
周荒看了一眼。
红羽鸟不叫，只是张嘴吐出一枚细小玉片，随后振翅飞远。
顾清寒皱眉。
“柳红绡？”
周荒没有急着碰。
沈青禾先验毒，又以丹粉试了试，确认没有血符气，这才让周荒取起玉片。
玉片里只有一行字。
“陈墨背后，不在任务堂，在功绩殿。”
字迹很淡。
像是故意不留下灵力气息。
沈青禾冷笑：“她又来送线索。”
顾清寒道：“她送得太准了。”
周荒把玉片收起。
“准，才说明她有目的。”
沈青禾问：“你信吗？”
“不信她。”
周荒看向西方。
“但功绩殿这三个字，可以记下。”
其实功绩殿已经不止一次出现。
旧案残页里，有功绩核销。
任务牌里，血师说能活过第一夜的，记功。
外库损耗，也要送功绩殿归档。
如果任务堂负责送人，执法堂负责遮卷，那么功绩殿，很可能负责把这些人命变成看得见的好处。
血丹。
资源。
功绩。
身份。
青云宗里最干净的账，背后可能埋着最脏的人。
顾清寒低声道：“柳红绡为什么要帮我们？”
沈青禾道：“也许不是帮。”
周荒道：“她在借我们的手，拆另一条线。”
他想起柳红绡几次出手。
她压过他，害过他，也挑拨过他。
但到血丹盟这条线浮出之后，她给的东西，虽然带刺，却都能咬到真证。
这说明柳红绡未必干净，却也未必和血丹盟一路。
至少，血丹盟吃人的这条炉线，很可能也威胁到了合欢堂。
“先救人。”
周荒道。
“功绩殿，回宗再查。”
顾清寒点头。
三人赶到旧矿道口时，夜色彻底压下来。
矿道入口半塌，外面杂草丛生，石壁上还挂着早年青云宗外务点的残牌。
牌子裂了半边，只剩“西岭采石”四个字。
但周荒刚靠近，体内废火便轻轻一跳。
不是血炉气。
而是黑炉气。
更准确地说，是一种熟悉的、曾经在青云秘境里出现过的黑火残味。
周荒停步。
顾清寒问：“怎么了？”
周荒没有回答。
他走到矿道口左侧，拨开一片枯草。
草下压着一块断裂的黑色铁片。
铁片上有残纹。
像剑纹。
又像炉纹。
沈青禾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微微变了。
“乌鳞残剑的纹？”
周荒蹲下，将铁片拿起。
这纹路，他太熟悉。
青云秘境里，那柄曾镇过炉火的乌鳞残剑，就是类似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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