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愤怒,没有抵触,没有不甘。苏醒之后,他的心性早已蜕变,褪去少年莽撞热血,学会隐忍蛰伏,看透博弈本质。
“那我便不让自己走投无路。”
胡九郎语气清淡,一字一顿,语速平缓却坚定,“护住身边之人,稳固自身道心,掌控体内力量,步步为营,逆向行棋。”
“他执棋,我亦可破局。”
简单数语,没有狂妄叫嚣,没有热血豪言,却自带道门风骨,藏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坚守。
张玄阳望着他清冷平静的眉眼,苍老的眼底掠过一抹欣慰,随即又被浓重的忧虑覆盖。
破局何其艰难。
对手是存活万古、执掌虚无、看透三界万物的墟主归宸,而胡九郎,如今不过一介刚醒的修行者,修为未达顶尖,人脉寥寥无几,底牌尚未完全解锁。
差距,宛若天堑。
“给你三样东西。”
张玄阳抬手,掌心摊开,三道微光静静悬浮在苍老的掌心之上,微光柔和,不染凛冽杀气。
第一件,一枚漆黑古朴的铁牌,表面粗糙无纹,质地厚重,触感冰冷,镌刻着一枚隐蔽的749局暗纹,纹路晦涩,常人无法辨识。
“749局特级通行铁牌。”
老者缓缓开口,低声解释,“持此牌,可调动人族七成外勤人手,查阅机密档案,进入禁地关押区,除最高议事堂之外,无人能够限制你的行动。”
第二件,一枚通透温润的青色玉佩,玉佩之上缠绕细密雷纹,灵光内敛,正是此前封存冥海老怪残魂碎片的雷灵玉佩。玉佩表层流转淡淡的莹光,内里一缕微弱灰白魂火缓慢跳动,苟延残喘。
“雷灵玉佩。”
“冥海老怪残魂碎片封存其中,我已加固封印,隔绝墟域探查。此玉佩可滋养神魂、抵御阴邪,同时能护住范梦雪灵脉,维持她生机不散。”
第三件,一张折叠整齐的泛黄宣纸,纸张老旧粗糙,边缘微微磨损,纸上没有笔墨字迹,只有一道浅浅的血色指印,纹路清晰,暗红刺眼。
“人族内鬼凭证。”
张玄阳语气骤然冰冷沉重,“这枚血印,来自749局高层议事堂,我耗费半年天机推演,以折损百年寿元为代价,锁定此人气息。此人身居高位,权限极高,常年潜伏人族腹地,暗中为归宸传递情报、输送资源。”
“我无法判定其真实身份,只能锁定这一缕专属血气。你下山之后,凭借骨戒二层之力,可感知血气波动,暗中追查,切勿声张。”
三样物件,三样底牌。
通行权、保命物、追查线索。
每一样,都为下山入世量身准备。
胡九郎抬手,缓缓接过三样物件,指尖触碰粗糙铁牌的刹那,一股冰冷厚重的人间权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周身;触碰雷灵玉佩,温润柔和的灵气包裹掌心,安抚神魂躁动;触碰泛黄宣纸,那一枚血色指印微微发烫,隐隐透着一缕死寂灰雾,与墟域气息同源。
“此人,便是749局那枚暗棋?”胡九郎低声询问。
“不是。”
张玄阳摇头,眼底凝重愈发浓烈,“阴影风衣人,是表层暗棋,负责执行命令、监控动向;而这枚血印主人,是深层暗棋,身居人族高层,掌控决策走向。”
“归宸布局,从不止留一枚棋子。”
一句话,寒意彻骨。
世人皆以为,人族防线固若金汤,749局镇守人间,庇护凡人,抵御邪祟。却无人知晓,这座人族最后的隐秘堡垒,早已从内部腐烂,被墟域势力层层渗透。
顶层藏内鬼,底层有暗探。
里外勾结,人心难测。
胡九郎将三样物件妥善收好,铁牌纳入袖口暗袋,玉佩贴身佩戴,泛黄宣纸折叠后藏入道袍内侧,紧贴心口断剑。
动作平缓沉稳,没有半分慌乱,全然不像刚入世的少年。
“三日之后,何时动身?”少年抬眸询问。
“寅时。”
张玄阳目光望向屋外灰白天穹,语气低沉,“凌晨寅时,天地阴气衰退、阳气初生,昼夜交替之时,墟域法则会出现一瞬破绽,我借这一瞬破绽,送你冲破雾霭,避开归宸的直接注视。”
“我留在此地,封锁天山痕迹,误导墟域探查,为你拖延时间。”
胡九郎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师父,此行凶险。”
“我活了七百年,见过三界崩塌,见过神魔陨落,早已看淡生死。”
老者淡淡一笑,笑容沧桑苦涩,“我唯一执念,便是护你长大,送你入世,看着你走出属于自己的道。”
“九郎,记住一句话。”
张玄阳抬手,苍老的指尖轻轻抵住少年眉心,一缕纯净温和的金色道韵缓缓注入,稳固道心,烙印警示。
“入世之后,不信天、不信地、不信人心,唯信己身。”
沉重告诫,字字戳心。
屋内烛火猛地一跳,火光骤然明亮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摇曳不定。
屋外,灰雾依旧笼罩天穹,风雪缓慢飘落,寂静无声。
遥远极西,虚无墟域。
漆黑死寂的虚无神殿之内,没有光亮,没有声响,冰冷幽暗的石质地面倒映着灰蒙蒙的虚无天光。
至高王座之上,白衣男子慵懒倚靠,墨色长发随意散落,俊美温润的面容不染丝毫戾气,漆黑空洞的眼眸穿透万里虚空,静静望向被灰雾笼罩的天山孤庙。
归宸指尖悬浮一缕纤细的灰白雾气,雾气扭曲缠绕,化作一枚微小的人形虚影,虚影模糊,正是被困在墟域夹缝之中的传道残魂。
残魂周身缠绕细密的虚无锁链,锁链冰冷漆黑,铭刻墟域法则,死死禁锢魂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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