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相伴、无人问津;749局基地,无数异人冷漠审视的目光,忌惮、怀疑、疏远;昆仑战后,众人安然撤离,唯有他一人重伤沉睡,被强行封印、隔绝世间。
孤独、冷漠、伤痛、无奈。
所有压抑的负面情绪,在此刻尽数爆发。
“看清楚。”
归宸的声音愈发轻柔,带着致命的诱惑,“这就是你守护的世界,冰冷、自私、虚伪、薄情。你本拥有超脱三界的无上资质,却偏偏困于人道枷锁,死守无谓的善良。”
“随我入虚无,弃苍生、抛道义、断执念。”
“我赐你不灭肉身,予你无上神通,让你挣脱一切束缚,随心所欲、横行三界。”
暗红血丝轻轻颤动,血色微光缓缓弥散,一丝丝阴冷寂灭之力渗入神魂表层,不断放大少年心底的负面情绪。
道心之上,悄然裂开一道细微无痕的黑线。
裂痕微小至极,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可对于胡九郎而言,这是他修道以来,第一次生出动摇之心。
他很累。
年少孤苦、入世厮杀、满身伤痕、无人共情。一次次以命搏杀,一次次浴血重生,换来的永远是猜忌、防备、孤立。
那一份坚守道义的执念,在无尽伤痛面前,第一次生出松动裂痕。
“我不会入魔。”
胡九郎死死咬住牙关,漆黑眼眸泛出倔强血丝,周身灵气剧烈震荡,“哪怕世人薄情,哪怕满身伤痕,我亦守住本心,不堕黑暗。”
他强行压下心底躁动,神魂之力尽数爆发,纯白灵气凝聚成一柄锋利单薄的无形长剑。剑刃通透澄澈,没有磅礴威势,却蕴含纯粹的道门本心,笔直斩向那一缕暗红血丝。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凭空响彻死寂识海。
纯白剑刃劈在血色丝带上,金光与暗红激烈碰撞,迸发出细碎刺眼的能量光点。寂灭之力与浩然正气相互侵蚀、彼此湮灭,掀起一圈圈狂暴的神魂冲击波。
血丝剧烈震颤,却并未断裂。
归宸早已将这一缕本源与少年神魂彻底粘连,神魂之刃越是劈砍,少年自身的神魂便越是刺痛。
“你在伤你自己。”
归宸淡漠轻笑,语气带着一丝怜悯,“愚蠢的执念,可笑的坚守。胡九郎,你终究会明白,善良是弱者唯一的枷锁。”
识海外,现实肉身之中。
青铜玉盒之内,胡九郎眉头骤然死死蹙起,单薄的身躯剧烈抽搐,额角渗出细密冰冷的冷汗。原本苍白的肌肤,此刻泛出诡异的暗红纹路,纹路顺着脖颈蔓延脸颊,如同血色藤蔓,在皮肤之下蜿蜒生长。
眉心隐匿的归山印骤然发烫,淡金色光纹疯狂闪烁,金色道韵源源不断涌向神魂裂痕,强行镇压躁动的血丝。
可越是镇压,血丝越是顽固。
二者僵持不下,狂暴的能量波动在经脉之中疯狂冲撞,少年肉身承受着撕裂般的剧痛。
衣襟之内,漆黑断剑第一次自主震颤。
嗡——
低沉幽深的剑鸣,细微却刺耳,在密闭屋内缓缓回荡。断剑表层暗红族纹逐一亮起,妖异血色微光穿透黑衣,映照少年苍白的肌肤。那是潜藏在断剑深处的邪魔戾气,被识海之中的寂灭血丝唤醒,开始躁动不安。
右手食指,封魔骨戒莹白光芒暴涨。
骨戒之上,古老晦涩的鎏金文字逐一浮现、悬空流转,圣洁霸道的封魔之力席卷周身,疯狂排斥一切邪魔气息。寂灭血丝、断剑戾气、亡灵死气,尽数被骨戒强行压制、隔绝。
三种力量互相制衡、彼此冲突。
少年肉身,沦为顶级力量的博弈战场。
屋外,庭院之中。
张玄阳负手而立,灰白道袍落满白雪,苍老的眼眸死死紧闭,眉心金色道印滚烫发烫。他以自身七百年修为为引,持续推演少年命理,哪怕天机被黑暗遮蔽,也要强行窥探一丝轨迹。
身旁,那一缕灰白残魂静静漂浮,虚化的魂体剧烈颤抖,浑浊的魂眸满是焦急与痛楚。它无法踏入玉盒,无法触碰少年,只能徒劳地释放微弱道门灵气,温柔包裹玉盒外壁,试图为少年分担一丝痛苦。
“道心裂了一丝。”
张玄阳骤然睁眼,眼底金光一闪而逝,语气沉重到极致,“归宸好狠的算计,不攻肉身、不破封印,专攻人心。它知晓九郎心底的孤独与软肋,以情绪为刃、以虚妄为饵,潜移默化腐蚀本心。”
残魂发出沙哑破碎的低鸣,虚化手掌不断比划,满是焦急恳求之意。
它在祈求,祈求张玄阳出手,救救这个自幼在山中长大、孤苦无依的孩子。
“我不能动。”
老者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悲悯与无奈,“这是他自身的心魔劫,外人强行插手,只会让裂痕愈发扩大。道心破碎容易,重塑难如登天。唯有他自己勘破虚妄、斩断蛊惑,方能彻底稳固本心,熬过这一场死劫。”
修道之人,一生三劫。
肉身劫、灵力劫、道心劫。
肉身伤痛尚可丹药治愈,灵力枯竭尚可天地补充,唯独道心裂痕,一旦彻底崩坏,便是永无回头之路,从此坠入魔道、万劫不复。
风雪呼啸,孤灯摇曳。
屋内少年痛苦挣扎,屋外老者默然守护,残魂无力凝望。
无人知晓,这一场静默无声的心魔博弈,将会决定白衣少年未来的宿命,更会决定整片九州苍生的最终结局。
黑暗识海,博弈仍在继续。
暗红血丝悬浮半空,血色微光愈发浓郁,归宸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温柔且残忍:
“胡九郎,坚持善良,换来满身伤痕;顺从黑暗,可得无上自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