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眼睛又闭上了。
她昏过去了。
肖琪站在那里,抱着她,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的轮廓很清晰。她的鼻子很挺,嘴唇很薄,下巴很尖——是一张很好看的脸,但那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很深的、像是刻在骨头里的疲惫。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走。
往山下走。
往营地走。
营门口的守夜士兵看见肖琪抱着一个人回来,愣住了。
“肖……肖将军?“
“叫张老头。“
“啊?“
“军医。叫他起来。“
士兵反应过来,飞奔而去。
肖琪抱着那女子,往张老头的帐篷走。他的脚步很快,但很稳,稳得像是抱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张老头的帐篷在营地东侧。肖琪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张老头还没到。肖琪把那女子放在床上,退后一步,站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张老头匆匆赶来,一边系着衣带一边问:“肖将军,这……“
“救回来的。“肖琪说,“在山里。“
张老头走过来,看了看她,然后伸出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伤得重吗?“肖琪问。
张老头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诊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
“饿的。“他说,“饿了很久,至少十天半个月没好好吃过东西了。“
“还有呢?“
“受了风寒。“张老头说,“寒气入体,烧得厉害。身上还有几处擦伤,不深,但有点发炎。“
“能救回来吗?“
“能。“张老头说,“但要养。至少十天半个月,不能劳累,不能受凉,不能饿着。“
“那就养。“
张老头看了他一眼。
“肖将军,“他说,“这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抱回来了?“
“路过。“
张老头看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这人,“他说,“心软。“
肖琪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张老头给她扎针、喂药。
张老头的手很稳,扎针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那女子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醒。
肖琪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色还是很白,白得像纸。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一点。
张老头忙完了,站起来,擦了擦手。
“今晚先观察着。“他说,“烧退了就没事。“
“麻烦你了。“
“不麻烦。“张老头看了他一眼,“不过肖将军,你这营里多个人,要不要跟上面说一声?“
肖琪想了想。
“不用。“他说,“养好了就走。“
张老头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去收拾药草。
肖琪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女子。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睡得很沉。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帐外走。
走到帐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了几息。
然后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夜色已经深了。
月亮挂在半空,照得整个营地都泛着银光。远处的楚河方向,隐约有几点灯火——那是楚军的营地。
肖琪站在帐外,看着那几点灯火,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自己的中军大帐走。
帐里还亮着灯。
桌案上堆满了军报和地图。他走进去,坐下来,拿起一卷军报,摊开。
他开始看。
一卷看完,又拿起另一卷。
又一卷。
又一卷。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
他放下军报,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睛有点干涩,但还不累。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往外看了一眼。
帐外,夜色沉沉。营地里一片安静,只有巡夜的士兵举着火把在走动。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帐帘,转身回到桌案前。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帛书上写下了几个字——那是明日的布防调整。写完,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靠了一会儿。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桌案上的地图。
地图上,楚河像一条细细的线,把汉营和楚营分开。汉营在北,楚营在南。两军隔河相望,像是两盘还没落子的棋,静静地等着对方先动。
他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他站起身,走出了帐篷。
往张老头的帐篷走。
张老头的帐篷里还亮着灯。
肖琪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张老头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碗水,正在给那女子喂水。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肖琪。
“肖将军?“他愣了一下,“还没睡?“
“她怎么样?“
“烧退了一点。“张老头说,“今晚应该没事了。“
肖琪点点头。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那女子。
她的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比刚才更稳了一点。眉头还是皱着,但不像刚才那么紧了。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帐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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