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日子里,沈晚棠一头扎进了“新风向计划”的筹备中,没有正式预算,意味着每一步都要精打细算,每一个决策都要反复推敲。就像一只初次离巢的雏鸟,既要小心翼翼地试探风向,又要鼓起勇气振翅,那份记录着零散思路的笔记本,如今被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新的想法填满,边缘已经微微卷起。
筛选潜在合作品牌是第一步,沈晚棠泡在“企服通”庞大的企业数据库里,也主动去接触一些新兴的独立设计师品牌,信息纷杂,如同大海捞针。她需要的是一些,有独特文化内核、具备一定产品力,却又苦于缺乏海外市场经验和资源的中小品牌。
这天下午,沈晚棠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长串品牌名单揉着发酸的眉心,一个名字跳入眼帘——“竹韵”。点开详情,是一家专注于东方香氛美学的手工香薰品牌,简介很简洁,强调天然原料和传统制香工艺的现代演绎。吸引我的是,产品图片里一款名为“静山”的香薰蜡烛,它的外包装是素雅的瓷白色,点缀着几笔青翠的竹影,那抹青色,清冷而温润,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又像……
像周牧之办公室里,那套常年使用的青瓷茶具。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个画面毫无预兆地浮现:午后阳光斜照进办公室,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那只青瓷茶杯,茶汤清亮,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沉静的侧脸,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凤凰单枞的独特香气,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沈晚棠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怔怔了片刻,迅速眨眨眼,压下心头那阵突如其来的酸涩和暖意交织的涟漪。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竹韵”的产品上,仔细浏览着“静山”的香调描述:雪松、冷杉、一丝清冽的泉水和雨后泥土的湿润感,很特别,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东方禅意。又查看了品牌在社交媒体上的表现,粉丝不多,但互动质量很高,用户评价里频繁出现“宁静”、“放松”、“仿佛置身山林”这样的关键词。
直觉告诉她,这个品牌有潜力,它的调性、它试图传递的东方美学意境,与她在周牧之那份报告里思考的“如何向北美Z世代讲述东方‘静心’故事”不谋而合。沈晚棠立刻将“竹韵”列入重点考察名单,并着手收集更详细的资料,准备初步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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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一个节奏缓慢的江南小县城。
周牧之的生活被调成了另一种频率,清晨陪母亲去菜市场,挑选还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午后,母亲去社区活动中心和老姐妹们打麻将,他则在家看书,或者处理一些必要的远程邮件,傍晚,陪着精神头十足的母亲去广场散步,看她融入热闹的广场舞队伍。
日子平静得像缓缓流淌的溪水,母亲的“老毛病”确实如她所言,控制得不错,气色甚至比在城里时还好些。只是每次看到儿子独自一人坐在阳台看书,或者对着电脑屏幕沉默时,那股操心劲儿就按捺不住。
这天傍晚,社区活动中心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手工艺展览,主要是本地一些退休老人和手工艺爱好者的作品,母亲兴致勃勃地拉着周牧之去看。
展览在一个老礼堂里,光线有些昏暗,但气氛很热闹,剪纸、竹编、刺绣、土布……充满了质朴的生活气息,母亲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和熟识的老姐妹打招呼。
“牧之啊,你看这个竹编的小篮子,多精巧!”母亲指着一个展位上的作品,“这手艺,现在年轻人会的不多喽。”
周牧之顺着母亲的手指看去,那竹篮确实编得细密匀称,造型古朴,展位后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正低头专注地编着新的一件。
“嗯,是挺不错。”他应和着。
母亲趁机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笑意:“说起来,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林墨姑娘,她哥哥就是开竹编工坊的,就在县城东头那个文创园里,叫‘竹韵工坊’,做的都是这些精致玩意儿,听说还卖到外地去了呢!”
周牧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是这个话题,自从他回来,母亲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提一次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相亲对象林墨。
“妈,看展览呢。”他试图转移话题。
“哎呀,说说怎么了。”母亲不依不饶,眼神瞟向不远处一个正在看刺绣的阿姨,“喏,那就是林墨的妈妈!林墨那姑娘,我瞧着是真不错,文文静静的,在县图书馆工作,有编制,多稳定,人也本分,不像外面那些……”她顿了顿,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而且你看,她家是做手艺的,知根知底,人也好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小玫走了快13年了(车祸死了),你也总得考虑考虑以后吧,难道一直这样单着?妈这岁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妈,”周牧之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您还年轻着呢,别说这些话,我的事,我自己有数。”
母亲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叹了口气,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只好悻悻地转过身,继续去看那些手工艺品,嘴里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有数有数,你有数就不会到现在还一个人了……人家林墨,多好的姑娘……”
周牧之没再接话,他走到礼堂的窗边,推开一扇老旧的木格窗。傍晚的风带着水乡特有的湿润吹进来,拂在脸上,窗外是灰瓦白墙的老街,远处是朦胧的青山轮廓,这里的一切都安稳、缓慢,带着一种被时光遗忘的宁静。
知根知底?人也好看?
他沉默着看向远方,视线彷佛又飘到了魔都,在哪里,又被另一幅画面覆盖——“企服通”办公室区里明亮的落地窗,窗外是钢筋水泥的森林,窗内,那个年轻的身影,此刻在做什么,是否正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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