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在长沙待了十日。
这十日里,陈家老宅表面风平浪静。
柳玉茹照旧打牌,陈敬山照旧出门谈生意,回来时手里不是茶样就是药材账本。
曹远的人还在巷口晃,只是他们再没进过陈家门。
中统那边不傻。
陈宇那一闹,事情已经被摆到明面上。
再硬搜,就不是查嫌犯,是跟前线将领过不去。
尤其唐生智还在湖南。
这块招牌不好用来打鬼子,但吓一吓长沙站,够了。
第十日清晨,天刚亮,陈宇就换好了军装。
院子里停着两辆马车。
明面上装的是茶叶、布匹和几箱陈家准备送往平江货栈的香烛,算是他前往平江的借口。
内宅门口,柳玉茹替他理了理衣领。
她动作很慢,陈宇没动。
柳玉茹低声道:“到了平江,别逞强。”
陈宇道:“母亲,我知道。”
柳玉茹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得太多,所以我才怕。”
陈宇被噎住。
亲娘这张嘴,放战场上能当轻机枪用。
陈敬山站在旁边,手里捻着佛珠,“路上若遇关卡,先报唐先生的名,再报你的官职。若还不让过,就给平江货栈递茶叶记号。”
陈宇点头,“父亲,暗线我记得。”
“记得没用。”陈敬山道,“能不用就不用。暗线是拿命铺出来的,不是给你耍威风的。”
陈宇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以前我还以为父亲只会赚钱。”
陈敬山哼了一声,“赚钱也得看给谁赚。”
柳玉茹瞪他,“说这些做什么?”
陈敬山立刻闭嘴。
陈宇看着父母,心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前世他没有家。
这一世,家里有人等他,也有人在暗处和他走同一条路。
这感觉不坏。
陈宇上前一步,向二人郑重敬了个军礼。
“父亲,母亲,我走了。”
柳玉茹眼眶一下红了,嘴上却硬,“走就走,别弄得跟上刑场似的。”
陈敬山偏过头,“到了平江,发个平安电报。”
“好。”
两个侦察兵已经牵好马。
陈宇翻身上马,带人出了巷口。
曹远的人还在茶摊边,几双眼睛扫过来,又很快移开。
车上的货是他们亲眼看着装上去的,绝对不可能藏人,所以也没有阻拦。
陈宇没有看他们。
马蹄声踩过青石板,陈家老宅渐渐远了。
柳玉茹站在门口,一直看着。
陈敬山低声道:“回去吧。”
柳玉茹没接话。
门外的风吹过来,带着长沙城里的烟火气,也带着远处战事逼近的味道。
陈宇一行前往平江,刚好路过火车站,站台上全是人。
从武汉方向撤下来的伤兵、难民、运输队、散兵,挤在一起。
有人抱着铺盖,有人拖着木箱,还有人用门板抬着伤员。
孩子哭声混着军警的喝骂。
“往后退!”
“别挤!”
“伤兵先下!”
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靠在柱子边,脸色灰白,旁边的军医拿着绷带,手抖得厉害。
陈宇停了一下。
侦察兵低声道:“旅座?”
陈宇看着那一排伤员。
有的鞋都没了,脚底全是血,有的胸口缠着脏布,咳一下就往外渗血。
旁边几个百姓正在议论。
“听说鬼子沿江上来了。”
“彭泽那边不是顶住了吗?”
“顶住一阵有啥用?九江吃紧,江上鬼子军舰多,飞机也多。”
“武汉还能守多久?”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没人回答。
陈宇心里清楚。
武汉会战,已经到了最凶险的时候。
彭泽早就丢了,而且日军不会停,只是消息还未传过来。
九江、瑞昌、田家镇、南浔线,每一个地方都会成为绞肉场。
而他现在,还顶着停职调查的帽子。
收回视线,他看向前往平江的路。
把药送出去以后,他得思考一下独立旅将来的发展了。
与此同时。
武汉。
军委会临时办公处里,电报声一直没停。
虽然第九战区有自己的办公地,但陈诚还是喜欢多往军委会这边跑。
此时他正站在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支铅笔。
地图上,南浔线、瑞昌、德安、万家岭一带插满了红蓝小旗。
参谋正在汇报。
“薛岳第一兵团南浔线部署已大致成形。日军第106师团行动迟缓,其侧背有暴露迹象。万家岭一带地形复杂,我军若能抓住机会,或可形成围歼。”
陈诚听完,神色终于缓和了些。
这些日子,他听到的坏消息太多。
马当出事,九江承压,长江防线处处吃紧。现在南浔线出现战机,总算不是满桌烂牌。
他拿铅笔点了点万家岭。
“给薛岳回电,若敌深入,务必咬住。”
参谋记下。
陈诚又问:“九江方向如何?”
“压力仍大。日军海空配合频繁,沿江炮火不断。不过彭泽一带迟滞有效,日军推进比预想慢。”
陈诚点头,“彭泽那边,告诉前线,不要浪费这点时间。”
提到彭泽就不免想到附近的独立旅,屋里几个参谋互相看了一眼。
谁都知道陈宇现在被停职调查,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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