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长安城的月色总是这样,冷冷地挂在玄都观的飞檐上,像一块被岁月磨旧的玉。
陈三站在枯井边,听着身后衣袂破空的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他知道,能发出这种声音的人,整个大唐不会超过十个。
“玄微。“
身后的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你跑不掉的。钦天监的锁龙阵,就算是龙虎山的张天师来了,也得留下半条命。“
陈三没有回头。
他只是低头看着井口。井很深,深得看不见底,只有一轮残月在水中晃荡,碎成千万片银光。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口井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色。
那时候他还叫陈三,是个外卖员。
现在他叫玄微,是玄都观的小道士。
“我知道跑不掉。“陈三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所以我没打算跑。“
身后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锁龙阵的金光在夜空中流转,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玄都观笼罩其中。那些金色的符文在空中闪烁,每一个都蕴含着足以摧毁一座山头的力量。
“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身后的人问。
陈三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着眼前的人。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深紫色的官服,腰间悬着钦天监的令牌。他的面容很普通,普通到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寒星。
“李监正,“陈三说,“你相信吗?我来自一个你们无法想象的地方。“
李监正皱了皱眉。他见过太多临死前的疯言疯语,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什么地方?“
陈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释然。
“那里没有皇帝,没有钦天监,没有这些飞天遁地的神仙。“陈三说,“那里的人不会飞,不会法术,活个七八十岁就得死。但他们有一种东西,叫手机。有一种东西,叫外卖。有一种东西……“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曾经有一个黑色的手环,上面有一个蓝色的屏幕,会显示订单信息,会震动,会发出“您有新的外卖订单“的声音。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迹,像是被什么勒了很久。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陈三说。
他最后看了一眼李监正,然后纵身一跃,跳入了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井口的风很大,吹得他的道袍猎猎作响。他在坠落的过程中,仰面看着天空,看着那轮越来越远的月亮。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那个暴雨夜。
想起了那道雷。
想起了自己醒来时,看到的那个破旧的道观,和那个老道士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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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
暴雨。
陈三骑着电动车,在长安城的街道上飞驰。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像无数根细小的针。他的雨衣早就破了,雨水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冰冷刺骨。
但他不能停。
这一单还有八分钟就要超时了。
超时要扣钱,扣很多钱。对于陈三来说,每一分钱都很重要。他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每个月要交八百块的房租,要给家里寄两千块,还要存一点,以防万一。
他没有学历,没有背景,没有一技之长。他只有一双手,和这辆电动车。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请及时处理。“
手机又响了。
陈三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新的派单。距离他两公里,取餐地址是城中村的某个小餐馆。
他叹了口气。
两公里,在暴雨中,至少要十分钟。而他现在的这一单,还有八分钟就要超时了。
但他不能拒绝。
拒绝派单会影响他的接单率,接单率低了就接不到好单,接不到好单就赚不到钱。
这是一个死循环,每一个外卖员都被困在这个循环里,像仓鼠跑轮子一样,永远跑不到头。
陈三咬了咬牙,拧动了电动车的把手。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不得不频繁地用手擦拭头盔上的面罩。街道上的积水已经很深了,电动车驶过的时候,会溅起大片的水花。
他的鞋子早就湿透了,每踩一下踏板,都能听到“咕叽咕叽“的水声。
但他没有 slowing down。
八分钟。
七分钟。
六分钟。
他在心里默数着时间,同时祈祷着前面的路口不要红灯。
但命运似乎总是喜欢和他开玩笑。
就在他即将到达送餐地址的时候,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
那道闪电很奇怪,不是白色的,而是紫色的。它不像普通的闪电那样一闪即逝,而是在空中停留了足足三秒钟,像一条紫色的巨龙,在云层中翻滚。
陈三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紫色的闪电。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巨响。
不是雷声,而是某种更加沉闷、更加震撼的声音,像是天塌了一样。
紧接着,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头顶压下来,像是有一座山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紫色的闪电直直地劈了下来,正中他的头顶。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陈三心里想的是:
“完了,这一单要超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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