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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欲烬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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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烧起来是后半夜的事,舒晚先是觉得冷。
    冷得骨头缝里往外渗寒气,她把毯子裹紧了,蜷成一团。
    肩上的伤口跳着疼,一下一下,跟心脏同频。
    后来冷劲儿过了,就开始烧。
    浑身的血滚烫滚烫的,从头顶一路蔓到脚底。
    意识一阵清醒一阵模糊,她分不清自己是在商烬之的床上。
    还是在上一世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爸……妈……”
    含混的呓语从干裂的嘴唇间漏出来。
    舒晚拼命跑,拼命喊,可脚怎么都迈不动。
    然后林知意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舒晚姐,你觉得这世界公平了吗?”
    “不要……!”
    舒晚猛的挣了一下,后肩撞上床头的木板,疼得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又缩了回去。
    清晨七点,落云楼主卧的门被推开。
    商烬之换了身干净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截线条。
    他一夜没怎么睡,眼底泛着青色,下颌绷得很紧。
    他来逼问商砚尘出发前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
    昨晚他在走廊上抽了大半夜的烟,把所有的烦躁和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之后。
    给自己定了个死规矩,不能再被这个女人左右自己的情绪。
    他是商烬之,是替大哥善后的人。
    不是被一双水雾雾的眸子就能拿捏的傻子。
    可推门进来,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床被汗浸透的床单。
    舒晚整个人蜷在床角,黑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嘴唇干裂泛白,面颊却烧得通红,呼吸又浅又急。
    毯子被她踢开了一半,肩膀上的纱布渗出一片暗红,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发亮。
    商烬之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过去,抬手扯开她身上裹着的毯子。
    指背碰到她手臂的一瞬间,动作停住了。
    烫得吓人。
    舒晚在半昏半醒间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那点凉像是三伏天里递过来的一杯冰水。
    她整个人本能的往那个方向蹭过去,脸贴上了商烬之的手背,蹭了两下。
    嘴里含含糊糊的嘟囔:“疼……别杀我……”
    声音细得快听不见了,带着病中才会露出来的脆弱和委屈。
    商烬之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她贴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张脸。
    高烧把她的皮肤烧得薄薄的,底下的血管隐约可见。
    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眼角有干涸的泪痕。
    杀她?
    谁要杀她。
    “现在知道疼了?”
    商烬之的声音又冷又哑,手却没抽回来,“跟野男人跑的时候怎么不怕死?”
    没有人应他。
    舒晚已经烧得认不清面前的人了,只是贪恋那只手上的凉意,往他掌心又蹭了蹭。
    商烬之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用力抽回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十分钟,滚到落云楼。”
    他声音压得很低,嗓音却劈了叉,“带上退烧的东西,她伤口感染了。”
    电话那头的私人医生显然被惊到了:“商二爷,这个点……”
    商烬挂了电话。
    他在床边站了几秒,弯腰把那条毯子重新盖回了她身上,动作称不上温柔。
    八分钟后,医生赶到。
    是一个年轻儒雅,气质端正的男人,鼻间挂着金丝框眼睛。
    姓周,商家养了十几年的私人医生,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今天进门看到舒晚躺在商烬床上的时候,眼皮还是跳了一下。
    周湳很识趣的什么也没问,打开药箱就开始处理伤口。
    旧的纱布揭下来的时候,舒晚疼得弓起身子,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
    伤口已经恶化,周围一圈又红又肿。
    “按住她。”周湳皱眉,“伤口太深,不清干净会更麻烦。”
    商烬之本来靠在窗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可舒晚挣扎得越来越厉害,手术钳差点被她打飞。
    “废物。”商烬之骂了一句,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人捞进了怀里。
    他一条手臂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没受伤那侧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固定在自己胸前。
    “别动。”
    舒晚疼得意识模糊,只觉得身后有一堵热烘烘的墙,很硬,但莫名让人安心。
    她本能的把脸往那面墙上埋,鼻尖拱进了商烬之衬衫半敞的领口。
    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来,一滴一滴砸在他的锁骨上。
    顺着胸膛往下淌,洇湿了一大片衬衫。
    商烬之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那种感觉,是像有人拿了根烧红的铁条,一下一下烙在他心口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舒晚头发散乱的铺在他胸口,脑袋顶着他的下巴,哭得浑身发抖,却始终没出声。
    “你他妈轻点。”商烬之忽然抬头,眼神阴沉的剜了周湳一刀。
    周湳手一抖:“二爷,这已经是最轻了……”
    “那就再轻。”
    周湳轻声应下:“……是。”
    擦药缝合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舒晚最后累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软在商烬之怀里,只剩下胸腔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退烧针打下去,周湳收了药箱,临走前看了眼地上那件沾满血和汗的丝绸裙子,欲言又止。
    “她衣服得换,伤口不能捂着不透气的料子。”
    商烬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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