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初升的太阳。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也让他整个人陷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脸。
只有那双眼睛。
隔着五十步,田和依然能看清那双眼睛。
平静,冰冷,深得像无星的夜。
吴起。
田和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知道是谁了。
鲁国那个“杀妻求将”的疯子。那个三天前,他还在军报上看到名字,嗤之以鼻的“跳梁小丑”。
现在,这个“跳梁小丑”一个人,一柄剑,拦在了谷口。
拦在了他和生路之间。
“冲过去!”田和大吼,“他就一个人!”
骑兵们鼓起最后的勇气,催动战马,冲向拒马,冲向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吴起动了。
他没有退,也没有冲。他只是抬起左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下一刻,拒马两侧的灌木丛里,站起了密密麻麻的人。
全是步卒。穿着简陋的皮甲,握着长短不一的兵器。他们站得很散,不成阵型,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和那个站在拒马前的人一样——
平静,冰冷,像在看死人。
“放。”
吴起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咻咻咻——!”
短矢再次齐射。
这一次,是覆盖射击。不追求精准,只追求密度。箭雨像蝗虫一样扑向冲锋的骑队。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战马倒地的声音,骑士惨叫的声音,混在一起。
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田和冲在队伍中间,一支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他不管不顾,死死盯着那个站在拒马前的人。
二十步。
十步。
“杀——!”田和举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他冲到了拒马前。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拒马上,木桩“咔嚓”一声断裂。他借着冲势,剑尖直刺吴起咽喉。
这一剑,快,狠,准。
是田氏家传的剑术,是他在战场上杀人练出来的本能。
他相信,这一剑,必中。
然后,他看到了吴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专注。
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就像猎人在看掉进陷阱的野兽。
剑尖到了。
吴起动了。
他的动作很简单。侧身,让过剑锋。同时,左手抬起,不是拔剑,而是握住了田和持剑的手腕。
一拧。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
田和甚至没感觉到痛。他只是觉得手一麻,剑脱手,掉在地上。
然后,他看到吴起的右手动了。
那柄普通的青铜剑,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角度,从下往上,斜撩。
很慢。
慢得他能看清剑身上的每一道划痕,慢得他能看清剑刃切开空气的轨迹。
但他躲不开。
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噗。”
剑刃从他的左肋切入,斜向上,划过胸腔,从右肩胛骨下方穿出。
没有阻力。
像切豆腐。
田和低头,看到自己的甲胄裂开一道整齐的缝。缝里,血涌出来,一开始是细流,然后变成喷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只有血沫从喉咙里涌出来,发出“嗬嗬”的声音。
吴起抽剑。
田和的身体晃了晃,从马背上栽倒,重重摔在地上。
他仰面朝天,看着峡谷上方那一线天空。
天很蓝。
云很白。
就像他出征那天,在临淄城外看到的天空一样。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吴起站在田和的尸体旁,看着剑尖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周围,战斗已经结束了。
或者说,屠杀已经结束了。
三百技击士,活下来的不到三十人,全部被缴械,跪在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茫然。他们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一场稳操胜券的追击,会变成这样。
荆五走过来,身上溅满了血,但都不是他的。
“将军,”他的声音有些嘶哑,“齐军主将田和,已死。俘虏二十八人,怎么处置?”
吴起没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鬼哭峪的深处。
那里,火焰还在燃烧。黑烟滚滚,直冲天际。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和一种奇怪的、甜腻的臭味——那是人油被烧焦的味道。
视野边缘,那几行字在跳动:
【鬼哭峪伏击战结束】
【战果统计中……】
【击杀:齐军技击士二百七十二人(含主将田和)】
【俘虏:二十八人】
【己方伤亡:重伤七人,轻伤三十九人,无阵亡】
【文明贡献度评估:减少区域性军事冲突持续时间及规模,点数+150】
【道果成长:兵道果(雏形)→兵道果(初成)】
【获得特性:军势凝聚(微量)——麾下部队士气、纪律小幅提升】
字迹闪烁,然后慢慢淡去。
吴起收回目光。
“俘虏,”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全部绑了,嘴里塞上布,押回大营。”
“是。”荆五顿了顿,“那些重伤的齐军……”
吴起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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