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斜雨织成了雨幕,罩在了成都的上空。
李煊宸孤身一人,站在了属于二哥李煊赫的院门前。
没有撑伞,也没有带任何随从。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脸颊滑落,渗入他身上那件蜀锦长袍里,带走了本就不多的温度,平添了几分寒意。
他立在原地,像是失去了魂魄,沉默了很久,很久。
眼前的院门在雨雾中显得影影绰绰,李煊宸看着它,既觉得是那个名叫谷雨的女子疯了,又觉得,或许真正疯掉的,是自己。
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到底是喝了什么迷魂汤?
自己这样一个只求苟全性命、在夹缝中瑟瑟发抖的废物,怎么就能听信那个女人的蛊惑,怎么就敢真的硬着头皮,来执行这样一个冒险的计划?
“左右逢源...”
他在心里又苦涩地咀嚼了一遍这四个字,只觉得这哪里是什么左右逢源,这分明就是左右送死!
他心头的恐惧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竟是生出了就此转身退走的冲动。
彷佛在前面等待他的,根本不是一座熟悉的自家兄弟的院门,而是一道只要踏错半步就会粉身碎骨的无底深渊。
只要现在转身,只要现在逃走,也许还能继续去做那个混吃等死的三殿下,也许还能再苟延残喘几天。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云秀那张被血染红的脸,又闪过了那青衣女子在茶雾后,似笑非笑看着他,说他“连上桌去拼命的资格都没有”的嘲弄神情。
退无可退。
无论大哥还是二哥赢了,等待他的,好像都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早晚都是死,既然这吃人的王府从来不给他留活路,那为何不疯狂一把?为何不借着荆襄的势,去为自己搏出一个活下去的筹码?!
李煊宸霍地睁开双眼,眼底的软弱和恐惧被他压了下去,只剩一抹被逼入绝境后的歇斯底里。
最终,他踏出了那一步。
越过门槛,穿过长廊。
二哥李煊赫,正坐在正堂屋檐下的一张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并没有喝,只是目光幽幽地抬起头,看着成都这彷佛永远也下不完的阴雨天。
听见脚步声,李煊赫微微偏过头,看着那个如同落汤鸡一般走进院子、浑身湿透的亲弟弟。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半分属于兄长的关切,那张满是阴鸷气息的脸庞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满是嘲弄的冷笑。
“老三。”
他开口了。
“我们三个,从小在这王府里一起长大。”
“我恨老大,老大也恨我,这是满府上下皆知的事情,你呢,生性跳脱,胸无大志,和我两都不算亲近。”
李煊赫拨弄了一下茶盖,声音清脆:“但我一直觉得,在这座戴着面具过活的府邸里,你是我们三个里面,最好看懂的一个了。”
“贪生怕死,耽于享乐,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细雨中站定的李煊宸身上,叹息了一声,语气骤然变冷。
“但现在,我竟是连你都看不太懂了。”
“既然你已经找了人,把你的那个小相好给救走了,还主动跑来见我做什么?”
“莫非...是怕我因为气急败坏,把你那恶心人的嗜好,抖落给全成都的人听?”
李煊赫顿了顿,嗤笑一声:“你知道二哥不是这样的蠢人,那人既然被你劫走,我手里便没了证据,空口无凭去诬陷一个蜀王三子有违人伦?这满城的文武百姓,有几个人会信呢?”
“无非是给旁人添些饭后的笑料,让他们以为,我李煊赫如今为了夺位,已经是丧心病狂,竟然连你这个毫无威胁的老三都忌惮起来了,这才慌不择路地编排些下作的脏水往你身上泼罢了。”
“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心虚地跑来试探我。”
李煊赫靠向椅背,眼神中满是轻蔑:“滚回去吧,好好藏着你那点见不得光的癖好,别再来碍我的眼,至于你敢找死士劫我的地牢...这笔账,等我收拾了老大,再慢慢跟你算!”
然而。
面对这番夹枪带棒、杀意凛然的驱逐,雨中的李煊宸,却依旧保持着沉默。
他没有转身离开,也没有开口辩驳。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事情,那张冻得发青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却始终吐不出半个字来。
那副纠结、痛苦、恐惧交织的神情,就好像他觉得自己今天只要在这屋檐下开了一句口,就会被彻底卷入某些事情,从此再也没有抽身离开的机会了一样。
李煊赫冷眼旁观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神情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
“怎么?哑巴了?主动求见,就为了在这儿淋雨?”
见李煊宸仍是不回答,李煊赫正欲起身拂袖而走,但出乎他预料的是。
下一刻。
李煊宸的双膝一软,竟是直直地、重重地跪在了那满是泥水的花园里!
“噗通!”
水花四溅。
他抬起头,仰望着坐在台阶之上的二哥。
那张俊朗的面庞上,不知是雨水还是终于夺眶而出的泪水,纵横交错,他浑身颤抖,用压着不知多少委屈和恐惧的哽咽声音,凄厉地喊了一声:
“二哥!”
这一声呼唤,让李煊赫的眼角都微微跳动了一下,不知道这家伙在搞什么把戏。
“是我错了!”
李煊宸双手扣地,痛哭流涕地嘶喊着:
“是三弟以前太蠢!是三弟一直看不明白这王府里的人心险恶!”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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