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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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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野心(第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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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甸甸地压在成都的上空。
    细密的秋雨在夜里斜斜飘落,打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渐渐汇聚成两侧的暗流,倒映着沿途屋檐下那几盏昏黄飘摇的风灯。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缓缓碾过积水。
    李煊宸坐在车厢里。
    他的大半身子都隐没在黑暗之中,双手攥着锦缎袍服,脸色比这无星无月的秋雨夜还要难看几分。
    脑海中,就像是有一个疯魔了的戏子,正在不知疲倦地反复唱着同一句词。
    “殿下,您...想当蜀王吗?”
    那声音温婉悦耳,甚至带着几分女子特有的轻柔,但此刻回荡在李煊宸的耳畔,却震得他三魂七魄彷佛都在战栗。
    他想当蜀王么?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未曾问过他自己。
    所以他当然给不出答案,只能狼狈地逃离了那座酒楼,连二哥交代的去打听打听那尘松老道底细的嘱咐都忘得一干二净。
    马车在一个颠簸中停了下来。
    “主子,到了。”车外传来心腹车夫的声音。
    李煊宸又在黑暗里做了许久,才将那张因为恐惧、扎而又扭曲的脸庞重新隐藏在惯常的冷漠与散漫之下。
    他掀开车帘,迎上来的仆役撑起伞,遮在了他的头顶。
    李煊宸下了车,抬起头,匍匐在黑夜中的建筑群落映入了他的眼帘。
    蜀王府。
    高耸的朱色大门,两尊用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石狮,在风雨的侵蚀下依然怒目圆睁,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生灵。
    大门两侧,披坚执锐的王府甲士泥塑木雕般站立在雨中,雨水顺着他们铁甲缝隙流淌而下,却没人动弹一步,只剩肃杀。
    这是最为显赫的门庭,无数人为你的一道命令而奔走,你甚至不需要多嘱咐什么,这个天下,这个世道,自然而然地便会为你提供一切,敞开一切。
    这就是权力。
    李煊宸在心里默默地说着。
    他迈步走上石阶,甲士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李煊宸没有理会,径直跨过门槛。
    一重重府门,一条条夹道,一处处雕梁画栋却又死气沉沉的院落。
    从小到大,他在这座巨大的牢笼里走过了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夜这般,觉得每一块砖石、每一片琉璃瓦,都散着一种诱惑力。
    想不想当蜀王?
    说不想,那是自欺欺人的鬼话。
    身为大乾李氏的子孙,身为这实封藩王的嫡出血脉,从小在这等穷极奢华的锦衣玉食中泡大,他比这世上九成九的人,都更明白权力的滋味。
    大乾立国两百余年,那套宗室制度,早就把所有的皇亲国戚养成了一群只知道伸手要钱的废物。只要身上流着那点血,就意味着一辈子不用劳作,就能坐享其成。
    但那只是对普通的皇室成员而言。
    对于藩王,尤其是像蜀王这种坐拥天险、天高皇帝远的实封藩王来说,权力,绝不仅仅是多吃几口肉、多穿几件绫罗绸缎那么简单。
    那是真正的生杀予夺!
    那是整个巴山蜀水,数百万子民的生死枯荣,皆悬于一念之间的绝顶快感!
    尤其是如今。
    外面的天下已经乱成一团,中原饿殍遍野,荆楚战火连天,江南更是群魔乱舞。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若是能坐上那个位置,退,可以凭借着夔门天险、剑阁雄关,将所有的战火挡在门外,继续在这天府之国里安享天平,保一世的富贵安宁;
    进,若是再大胆一些,则可以凭借蜀地两百年积攒下来的殷实底蕴,操练兵马,伺机东出,在这乱世的棋盘上,去争一争那无上的荣光!
    怎么可能没有仰望过那个位置?
    无数个难眠的深夜,他也曾在睡梦中,穿着那一身藩王衮服,坐在那张象征着蜀地最高权柄的王椅上,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文臣武将,像狗一样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可是,梦醒之后呢?
    只剩下冰冷和恐惧。
    他生得太晚了。
    且不说上面还有两个比他年长的哥哥,单单是父王对他的态度,就已经将那扇通往权力的大门,死死地锁上了。
    蜀王重规矩,重礼法,喜欢的是那种能够撑起藩王威仪的沉稳性子,而他李煊宸,自幼便对那些枯燥的经史子集提不起兴趣,反而喜欢流连于市井,喜欢琴棋书画那些被父王视为“奇技淫巧”的玩意儿。
    父王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冷漠。
    没有长幼之序,没有父皇之宠。
    拿什么去争?
    所以,他很小的时候,便聪明地绝了那个念想。
    他开始用一层厚厚的伪装,将自己包裹起来,他装作胸无大志,装作风流散漫,他抗拒卷入任何关于王府权力的斗争中,无论是大哥的拉拢,还是二哥的试探,他都用装傻充愣给挡了回去。
    他只求等这老天爷收了父王,等大哥袭了爵位,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被封个郡王,去自己的封地上,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不求醒掌天下权,但求醉卧美人膝,这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了吧?
    可是...
    李煊宸推开了自己院落的门,挥退了所有想要上前伺候的下人,独自一人,走进书房。
    他没有点灯。
    就这么跌坐在椅上,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双手之中。
    可是,旁人不给他这个机会啊!
    生在这藩王世系,生在这吃人的王府里,他早就看透了。
    这府里,只有两种人能过得快活。
    一种,是像大哥李煊逸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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