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明确地表示了不喜这等陋习,更是对陈婉说过,他没有任何想要纳妾的想法。
这在如今这个三妻四妾被视为寻常、甚至被视为开枝散叶之功的时代,简直是匪夷所思的。
但顾怀就是这么做了。
于是,原本已经做好了献身准备、甚至心里还有些害怕的小翠,便彻底绝了那份心思。
她对顾怀,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感激。
因为顾怀曾笑着对她说,应该也要试着找一个自己喜欢且喜欢自己的人共度一生,那样余生才不会度日如年。
而陈婉,也将后院大大小小的人事调度、库房钥匙,全都交给了这个最信任的丫头。
如今的小翠,名义上是丫鬟,实际上,已经是这座顾家主宅里,除了陈婉和福伯之外,说话最管用的后院女管家了。
所以,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她自然也敢在陈婉面前,替自家夫人抱上两句不平。
陈婉听着小翠的嘟囔,并没有生气。
“你呀,就是嘴碎。”
陈婉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只是轻声替顾怀辩解道:“夫君不着家,那是因为他身上,压着的是整个荆襄八郡几百万人的生计,今年是他就任荆州牧的第一年,很多事他必须亲力亲为,才能真正安心。”
陈婉转过头,看着窗外深秋的阳光。
“夫君心系荆襄,这是好事呢...”
“夫人就是太宠老爷啦,什么时候都在帮老爷说话。”
小翠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嘟囔着:“您这般委屈自己,老爷若是知道了,也不知道多心疼...”
陈婉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她的夫君,不是那种只知道流连后宅、吟风弄月的纨绔子弟,而是一位在这个乱世中,硬生生撑起了一片太平天地的英雄。
这样的男人,他的目光注定要看向更远的地方。
委屈吗?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孤寂,但更多的,还是应该为他骄傲才是。
用过早膳,陈婉没有在主宅里多做停留,而是带着小翠和几个护卫,走出了内院。
今天早上的行程,是去后山的工坊区看一看。
如今的顾家庄,早已不能单纯用一个“庄子”来形容了。
随着一次次扩建,庄子范围几乎直追江陵城,甚至于,早有庄子元老和江陵官员奏请,干脆将庄子和城池连在一起算了...真要论起来现在江陵城才是依附于庄子存在,江陵城的百姓甚至以进入庄子生活为荣,感觉江陵被庄子逐渐影响吞并然后化作一处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但陈婉最终还是驳回了这个建议,庄子的秘密实在太多,在襄阳的工业区没有彻底发挥产能之前,庄子几乎承担了江北最重的生产工作,起码在目前来看,还不是将一切都大大方方展示给民间的时候。
“见过少夫人!”
“少夫人安好!”
一路上,无论是推着独轮车运送煤炭的青壮,还是那些穿着工装的工人匠人。
在看到陈婉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会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退到路旁,发自内心地恭敬行礼。
在他们的眼里,顾怀在这座庄子里俨然便是神明,而这位端庄温和,从去年开始就接过大权,并将整个庄子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主母,便是仙子了。
陈婉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一一回礼。
她走进了炼铁工坊,扑面而来的高温确实让人不适,几座巨大的高炉日夜不熄地喷吐着黑烟,赤膊上阵的汉子们喊着号子,将生铁投入其中,水力锻锤的锻打声震耳欲聋。
陈婉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工坊的高炉除非熄炉清理,不然几乎是日夜不停的,今年从春耕到秋收,因为战事渐息,原本承担军工生产的大部分工坊区域都转为了民用,荆襄腹地的农具几乎都是靠庄子提供,源源不断地打造出曲辕犁、锄头、铁耙、镰刀...
然后再通过各级官府,低价甚至免费租赁给了那些一无所有的农夫。
其他地方陈婉或许不清楚,但单论江陵,若是没有这些农具,今年的粮食产量绝不会那么高。
她又视察了些区域,确认生产方面没出任何问题,这才离开了炼铁工坊,另一边的火药作坊,戒备森严,陈婉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那里的守卫力量甚至比主宅还夸张,连陈婉进去都要核对许久身份,匠人们更是吃住都在里面,而且里面的匠人都很...奇怪,如非必要还是别去和他们交流比较好,不然说两句他们就跑去鼓捣那些随时可能会炸的东西,看着都心惊肉跳。
再往东走,是一大片向阳的区域,是沿着山坡排开的一片片盐池。
当然,虽然产量比起一开始已经翻了许多倍,但要将精盐提供给整个荆襄腹地,是不现实的,因为提炼需要粗盐,中间会有损耗,再加上晒盐法极度依赖天时,不可能将整个荆襄腹地的粗盐都收集过来然后提炼成精盐,如今很多地方的百姓连粗盐都吃不起,想要让所有人都能吃上雪花盐也太不现实了。
荆襄没有大的产盐地,再加上战乱过后,和朝廷实际上已经没有了盐税往来,如今市面上大多数盐都是从江南沿水路而来,荆襄俨然成了江南最大的私盐出路,不知多少盐商的货船来来往往。
顾怀曾和她说过,起码在有江南那样的产盐地前,想要让精盐走进千家万户,是不可能的,目前只能做到通过放出精盐来强平粗盐价格,让老百姓们都吃得起盐,这便已经是眼下的最优解了。
而且庄子产出来的雪花盐还有一个大的去处,便是荆南的十万大山。
只是比起民用,那笔数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如今荆襄腹地的很多政令,很多东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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