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他么?
陆沉看着战场,不发一言。
拼到了这一刻。
双方都已经是明牌,毫无保留。
不,不对。
南军,还是有保留的。
“外围负责封锁和阻援的兵力,召回来了么?”
南军中军望楼上。
程济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已经占据优势的正面战场,一边继续传下军令,一边沉声问道。
他作为老将,怎么可能真的让一支骑兵威胁他的大营?
南军大营扎得本就极深、极稳,放火放水拒马壕沟之类的基本功更是不用多说,十余天来程济光亲自巡营就巡了好几遍,为的就是彻底抹杀敌军劫营的所有可能!
更不用说,他之所以敢把大营里的主力抽调出去反压北军,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布置在外围数千人的偏师,在发现临沅决战爆发后,一定会第一时间回援大营!
只要那支兵力一到。
大营内的陈平所部立刻就会被碾碎!
正面战场上,这支回援的生力军从侧翼一插,北军那本就苦苦支撑的防线,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这便就是他最后的底气!
“回将军!”
偏将刚刚得到快马回报,脸上却无太多喜色,只急道:“已经撤回来了,距离大营后背不足五里!但...”
话音未落。
“杀--!!!”
一阵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喊杀声,突然从南军大营的大后方,从那片本该是南军外围兵力回援路线的方向,突兀响起!
程济猛地一惊,浑身汗毛倒竖!
他霍然回首,穷尽目力向大营后方望去。
下一刻。
只见大营后方的平原上。
一支打着杂乱旗号、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奇兵,正与那些刚刚撤回来、阵型散乱的外围南军拼命厮杀着!
而看他们冲杀的方向...
分明直指他这南军大营的后背!
“哪里来的兵马?!”
程济失声怒吼,“外围的斥候都是瞎子吗?!!”
......
大营后方,一处土坡之上。
顾怀勒马冷眼看着前方。
从意识到决战已经开始的那一刻起,他就拼了命地带着大军开始急行军,几乎是与得到军令便回援的南军外围兵力一前一后赶到了战场边缘。
然后,他只是看了一眼正面那血肉横飞的战线。
便立刻打消了将自己这五千人投入正面战场的念头。
他太清楚自己手底下这批兵是个什么成色了。
临时拼凑的戍卫军,加上他的亲卫营,以及沅陵带来的少数精锐,打顺风仗尚可,一旦填进那种级别的战场里,恐怕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就会被那种惨烈的杀戮吓得全线崩溃!
不但起不到作用,反而会引起连锁反应,动摇北军的军心。
到时如果引得整个北军都开始溃散,那乐子可真就大了...陆沉估计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所以。
他的目光,越过了正面战场,落在了那座庞大的南军大营上。
既然正面不能去。
那这几千人,用来牵制、袭营、分散敌军的注意力,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大营内部的异状。
“大人,斥候回报!”
一名亲卫纵马飞奔上坡,“南军大营内正在爆发激战!有一支打着‘陈’字旗号的骑营,杀入了敌军大营!”
顾怀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坐在马背上,思索了片刻。
他终究是了解陆沉的。
毕竟共事这么久,他还向陆沉请教了不少次如何行军打仗,再加上这一路上,他在脑海中不知暗自推演了多少次临沅局势。
所以。
只是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顾怀便隐隐猜到了陆沉的打算--
既然正面战场兵力不占优!
既然死守城池、和敌军比拼粮草耗下去根本不现实,早晚会被朝廷大军剥去官兵的皮,再次成为反贼!
那就干脆出城决战!
不求在正面战场上实现兵力的碾压,只求用主力拖住南军的大部队。
然后,窥得那稍纵即逝的破绽,直接端了敌军的大营!
不惜一切代价,端掉南军的指挥中枢!
到那时。
不管是杀散了中军,让南军群龙无首,再回头去处理正面战场。
还是一把火烧了敌军的大营和所有的粮草,彻底断了南军的后路。
总之,眼下这围城的必死绝境,就彻底破了!
“你这家伙,赌性可真大啊...”
顾怀看着那座喊杀声四起的大营,轻声喃喃。
明明都是有点地位的人了,还是喜欢用这种打法...要知道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啊。
不过。
顾怀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赌性大。”
“可我,也差不到哪儿去啊!”
他拔出腰间佩剑。
“王五!”
顾怀厉声喝道。
“在!”已经着甲,宛如铁塔般的王五,提着长刀,轰然应声。
“带着亲卫营!”
顾怀剑指那座已经在内部燃烧起战火的南军大营,眼中杀意沸腾,“就像咱们之前在沅陵城外突袭蛮族大营一样!”
“从侧翼给我杀进去!”
“不要管战损!不要管阵型!”
“就算不能和陈平的兵马汇合。”
“也要给我,彻底搅烂这敌军大营的局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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