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可是堂堂读书人!怎么能和那些泥腿子工匠混为一谈,称作学徒?
“并且,我还要提醒诸位一句。”
李易没有理会他们的不满,直接抛出了第二句话。
“在这里,没有俸禄和月钱,只有工分!”
“多劳多得,不劳不得。”
“如果你们之中,有谁想要摆官老爷的架子,想要在这里吟诗作对等着人伺候。”
李易看着他们。
“那你们最好提前做好饿肚子的准备。”
“在庄子里,这叫规矩。规矩面前,不认身份,只认结果。”
台下的骚动更大了,几个官吏甚至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易想要开口质问。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他们自认是被派来“观政”的,是来这偏远庄子走一趟过场的!怎么转眼间,就成了要靠干活挣饭吃的学徒?
这江陵的管事,未免也太狂妄了!
“你们有半年的时间,在这里慢慢学。”
李易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直接一锤定音。
“如果不愿意,或者觉得受了委屈。”
他指了指远处的大门。
“大门就在那儿,现在就可以走,绝不挽留,更不会有人拦你们。”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话说得好听,走?来这儿是那位中郎将的命令,他们怎么敢走?
李易看着那些脸色铁青却敢怒不敢言的书生和官吏,满意地点了点头。
规矩已经立下,多说无益。
半年的时间,足够让这些人在这里,慢慢磨平棱角,学会怎么做事了。
至于那些如果真的拂袖而走的人。
那便走吧。
李易很清楚公子的心思。
连这种放低身段重新学习的苦都吃不了的人,就算学到了再多东西,将来放到地方上去,也只会是祸患。
不如早早筛掉。
李易挥了挥手。
立刻有几十个管事上前。
“读书人,官吏,去庄子后勤处或者江陵县衙。”
“账房去云间阁,工匠去后山工坊区。”
“从事...去库房那边,已经给你们腾出了空地。”
把这些学员按部就班地拆分、隔离,送入各个部门,由专人带着,这本就是之前在议事厅里商量好的对策。
而就在这些人满腹心思地被管事们领走的时候。
一匹快马,甚至没有在庄子大门处减速,而是直接亮出了一块漆黑的铁牌。
护庄队立刻放行。
骑士翻身下马,身上还带着未化的积雪和赶路的风尘。
他大步走到李易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火漆严密封好的信筒。
“公子密信!”
骑士压低了声音,神色肃然:“江陵诸管事亲启!”
李易的心头一跳。
他接过信筒,看了一眼上面完好无损的火漆。
公子这个时候送信来,大概是对这帮刚刚入庄的“学员”又有了什么新的嘱托,或者是因为荆南的战事有什么物资上的急需吧...
但既然是让众人一起看,他也不敢怠慢。
立刻转身,让人去将刚才散会没多久、各自回了本职的福伯、老何、孙老、杨震等人,重新叫了回来。
这些人才离开议事厅不久,还沉浸在刚才那种“被困在江陵”、“跟不上公子的脚步”的唏嘘感叹里。
此刻接到消息,满脸疑惑地重新聚在了一起。
李易屏退了左右,关上议事厅的门,这才当着众人的面,挑开火漆,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他迅速地展开。
目光只是在信纸上扫过了前几行,便彻底怔在了原地。
“怎么了?”有人问。
李易没有回答。
他将信纸平铺在桌面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然后,一字一句地,读出了信上的内容。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以往官面公文的口吻。
“你们在江陵,做得很好。”
第一句话,便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暖。
“算一算时间,在后方安稳待了这么久,休息得,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心跳开始加速。
李易继续读着。
“李易。”
“既然你能替我把江陵管得井井有条,那现在,你就能替我把襄阳管好。”
“凡事都要一步一步来。”
“如今我离了江北后方,身在荆南前线。襄阳那边的后勤调度,交给那些新提拔的读书人,实在有些不放心。”
“接信之后,你即刻放下江陵这边的事,把政务交接妥当。”
“即刻启程,到襄阳赴任,统管荆北后勤粮草辎重!”
李易的眼眶猛地酸涩起来。
原来,公子没有忘记自己...
原来,公子只是在让他在江陵这个相对安稳的环境里休息和历练,等他羽翼丰满,便要将更重要的事情,交到他的手上!
他停顿了片刻,抚平心中激荡,这才继续念起公子的嘱托:
“襄阳局势不比江陵纯粹。”
“你去了襄阳,不可一味强硬。襄阳的官员底子大多是投降过来的,方正此人为人严肃,恪守本心,你去了襄阳,可多用他。但记住,襄阳站位复杂,此人孤直,绝不可引为臂膀心腹,用其才即可。”
“许良是毒士,他现在嚣张跋扈、四处树敌,只是表象。南郡抄家、清洗大族这件事,你不要多干涉他,他心中有数。”
“你是个读书人,有清名,你们以后在府衙里相处,政见上可能不是很好,甚至会吵得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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