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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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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七章 新政(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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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平静静地站在原地。
    虽然看不见,但感知到的一切,都在清晰地勾勒出前方那个年轻公子此刻的模样。
    他在愤怒。
    是真的、毫无作伪的愤怒。
    说实话,萧平不是很能理解这种情绪。
    他天生聪慧,心思敏锐到了极点,只需旁人三言两语,便能猜出对方的心性与城府,甚至别人说出上句,他便能在心里将下句补得严丝合缝。
    正因如此,他能敏锐地察觉到,顾怀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凛冽杀意,并不是上位者为了收买人心而刻意做出的姿态。
    而是真的,因为这一条水沟里的婴孩尸骨,而动了雷霆之怒。
    甚至于,那句“破旧立新”,也绝不是一时激愤的妄言。
    但这正是萧平无法理解的地方。
    说到底,他是这个时代的读书人。
    他读的是圣贤经义,着眼的是天下大势,在江南、在京城的时候,他见得最多的,是那些高谈阔论的士子权贵。
    在那些人的眼里,百余年的王朝兴衰,不过是史书上的寥寥几笔。
    所谓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也不过是文人骚客在清谈与诗词里,用来抒发悲天悯人情怀的些许点缀罢了。
    反正又饿不着他们。
    真死了一万个,或者死了一百万个泥腿子,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萧平何曾只见过一个大人物?
    但一个手握两郡之地、已经有能力决定无数人生死、甚至隐隐有了枭雄之姿的大人物。
    居然会为了一些被底层百姓自己丢弃在水沟里的女婴,而气得浑身发抖?
    成大事者,向来要不拘小节。
    正所谓慈不掌兵,义不理财。
    眼下荆南的局势正好,只要严格按照之前他的献策,将那套严丝合缝的战略规划走下去。
    荆南四郡,尽握在手,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这个时候,何必为了些许不平,去大动干戈,横生波折?
    作为谋士,萧平骨子里是理智和冷酷的。
    他不喜欢自己未来可能要投效的主君,在这个节骨眼上,表现出这种甚至可以称之为“幼稚”的同情心。
    这太危险了。
    但...
    若只是以一个身患眼疾、备受世态炎凉的目盲书生的角度去看呢?
    萧平沉默着,任由荒野上的冷风吹拂着那件价值不菲的锦袍。
    怒意尚存的顾怀,没有在水沟边继续停留太久。
    他转过身。
    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归于平静,但那种平静,却像是即将爆发什么东西,压抑得让人窒息。
    “王五。”
    “在,公子!”
    “调一队甲士过来,把这沟里,包括这野外的食人野狗,全部射杀!”
    “然后...”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好像在记下这种不曾散去的腥臭味。
    “去城里征调役夫,把这些尸骨收殓了。”
    “就在这里,立一座大冢。”
    说完,他猛地一拂雪白的狐裘袖摆,头也不回地朝着公安城的方向走去。
    ......
    刚一入城,一名亲卫就快步迎了上来。
    “大人!”
    亲卫单膝跪地,禀报道:“城内几家还算安分的豪绅大户,联名在城中最大的酒楼设了酒宴,送来了拜帖。”
    “说是想请上面来的大人饮宴,为大军接风洗尘,他们还说...备了些厚礼和军需,想面呈大人。”
    接风洗尘?
    顾怀的脚步猛地一顿。
    城外是堆积如山的婴孩白骨,是连野狗都能吃得膘肥体壮不惧生人的炼狱。
    城内,那些手握良田家资、吃得脑满肠肥的豪绅们,却还有闲情逸致摆下酒宴,想着怎么来巴结他这个新来的当权者?
    一股怒火,再次从顾怀的胸腔里直窜脑门。
    换做平日,顾怀或许还会捏着鼻子去走个过场,敷衍一番,顺便敲打敲打。
    但此刻...
    “让他们滚!”
    顾怀连看都没看那张精美的拜帖一眼,直接从亲卫身边走过。
    “告诉他们,不想死的话,就给我在家里老实待着!”
    他带着萧平和一众护卫,直接进了县衙的大门。
    到了后堂,顾怀没有落座,他负着双手,在这空旷的后堂里,犹如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来回地踱着步。
    一步。
    两步。
    他的脑海里,全都是那只从泥土里伸出来的、幼小的手掌。
    “来人!”
    顾怀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
    “拿纸笔来!”
    左右立刻搬来桌案,铺开熟宣,备好笔墨。
    顾怀走到桌案前,正欲提笔,却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因为愤怒,而有着一丝颤抖。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待在一旁的萧平,示意青竹搀他上前。
    “大人。”
    萧平轻声问道:“可需要学生代笔?”
    顾怀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欲言又止。
    一个瞎子,如何代笔?
    似乎是察觉到了顾怀的疑虑,萧平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坦然的自嘲。
    “学生这双眼睛,虽然直视如坠雾中,但若只是写字,倒也无碍。”
    “只需...凑得极近些看便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趴在案头书写,有碍观瞻,实在有失读书人的体统。”
    “但想必大人,是不会介意的吧?而且...学生也确实还想趁着还能看见,多写一些。”
    顾怀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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