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地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讷讷无言。
“还是没逃掉啊...”
他终于认清了一个现实。
自己的命数,和顾怀纠缠得太深了。
深到自己这个世外之人居然冥冥中忘了这件事,已经许久不曾给自己开一卦了!
这因果一拖再拖,一事连着一事,居然就这么被裹挟着,一路拖到了今日。
想到自己刚才居然还沾沾自喜,觉得这几天不用干活的日子是享受。
玄松子恨不得抬起手,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
享受什么!这是在拿命熬油啊!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玄松子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地上的铜钱都顾不上捡。
真得把这尘世的因果给结了,早点回山。
这次等顾怀巡视回来,说什么也得把这圣子名头给他塞回去。
哪怕是撒泼打滚,哪怕是撕破脸皮,也绝不干了!
再被这天大的因果压两年,自己别说修道了,到时候师父真得把自己逐出山门不可。
“大人。”
就在他满心悲愤、发誓要和过去彻底决裂的时候。
门外传来了护卫的声音。
玄松子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脸,快速将脸上的慌乱和绝望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理了理衣袍,重新走回榻前坐下,恢复了那种悲天悯人的清冷模样。
“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这府衙里负责通传的亲信。
“何事?”
“禀圣子,”那护卫单膝跪地,神色有些凝重,“南阳来人求见。”
南阳?
玄松子猛地睁开眼,惊疑不定。
......
宗禄当年,曾经也是有机会做宗氏家主的。
这不是一句妄言。
他本就是嫡出,而且是嫡长子。
自幼便聪慧过人,无论是经史子集,还是筹算兵法,在南阳五姓的年轻一辈子弟中,他都是拔尖的那一个。
老家主在世时,也将他当做唯一的继承人来培养。
如果不出意外,他现在应该坐在南阳城那座最显赫的府邸里,发号施令,而不是坐在这辆颠簸的马车里。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老家主重病难治,适逢天下初乱,流民四起。
家族内部,几房叔伯蠢蠢欲动,试图趁机瓜分宗氏的产业和那些隐秘的部曲私兵。
他也曾试图力挽狂澜,但却没能止住局势,反而是他的亲弟弟,也就是如今的宗氏家主。
在那个时候,不仅暗中拉拢了族中的两位宿老,更是直接掌控了南阳城外最大的两个庄子,手握重兵,锋芒毕露,平息乱局。
如果宗禄在事后选择据理力争,以嫡长子的名义强行接位。
一场惨烈的夺嫡之战,在所难免。
宗氏,极有可能在乱世刚起的时候,就在内耗中彻底衰落,被另外四家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于是。
在老家主的灵堂前。
宗禄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决定。
他当着全族人的面,将代表家主信物的那块玉佩,交到了弟弟的手里。
“吾弟当为家主。”
然后,他主动退出了宗氏权力的中心。
但实际上,他也没有真正离开。
这些年来,他成为了自己那个弟弟最得力的帮手,家族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营生,那些错综复杂的情报网,那些脏活累活。
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也正是因为这份隐忍和城府,以及他那毒辣的眼光。
这一次,当南阳五姓决定试探襄阳的时候。
他,成了代表五姓,走进襄阳地界的不二人选。
这当然不仅仅只是来看一看。
既然是官面上的拜访,没有任何私交,自然要大张旗鼓。
几十辆装满了布匹、现银和少许粮草的大车,浩浩荡荡。
打的由头,是听闻平贼中郎将大人出兵荆南,剿灭赤眉贼寇。
襄阳南阳同属朝廷治下,相邻相亲,五大世家感念中郎将大人的忠义,特意筹措物资,送来慰问。
这借口找得冠冕堂皇。
没有一点偷偷摸摸的试探,而是毫不掩饰地,大大方方地从南阳官道,一路走进了襄阳地界。
在距离城门还有十里的地方,宗禄便遣了人,快马加鞭去襄阳城内通报。
然后,这支庞大的车队,才不急不缓地,慢慢靠近了那座历经战火的坚城。
马车里,宗禄掀开了车帘,寒风吹在他那张和宗氏家主十分相像的脸上。
他远远地看着那座城,然后,眉角略微挑了起来。
他看到了什么?
城墙上还残留着大战留下的痕迹,但城防已经完全恢复了,护城河的水不再浑浊。
城门处,居然有衣衫褴褛的流民从四面八方逃难而来,不是逃开。
守城的士卒盘问,登记,发放入城木牌。
一切都有条不紊。
宗禄的嘴唇微抿。
只这一眼,就足够他应证出发前自己弟弟和自己说的那些话了。
车队驶入城门。
因为有着提前的通报,城门的士卒并没有过多阻拦这支打着南阳五姓旗号的庞大队伍,只是认真检查了几遍后便放行了。
宗禄坐在车厢里,继续观察着城内。
他看到了城内的营建,看到了来往的行人,看到了街角的布告栏下聚着一堆人,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读书人,正站在高处,向底下的百姓宣讲着什么。
“...府衙有令!凡愿去谷城屯田者,发种子农具!不仅能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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