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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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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送行(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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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里长亭。
    顾怀负手而立,看着远处官道上停着的那辆马车,以及那支全副武装、负责护送出境的亲卫队。
    今天是陈识启程进京的日子。
    吏部升迁的调令,其实在八月十五大婚之前就已经送到了江陵,只不过为了等女儿完婚,陈识硬生生将行程压了压了几天。
    昨日,陈婉按照规矩走完了“回门”的流程。
    所以今天,这位在江陵做了一年多县令的大人,终于要踏上前往京城的官道了。
    顾怀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时辰前,江陵城门外那堪称震撼的践行场面。
    太盛大了。
    那不是官府强行摊派下来的逢场作戏,而是真正的万人空巷。
    无数的百姓、商贾、农户,甚至是拄着拐杖的老人,自发地聚集在城门两侧。
    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对于陈识这位即将高升的县尊大人,绝大部分江陵百姓的观感出奇的一致。
    --这是个难得的好官。
    当然。
    对于顾怀,对于李易,对于那些真正知晓江陵内幕的人来说,把“好官”这个头衔扣在陈识头上,实在是有一种荒谬的讽刺感。
    被县尉压得抬不起头。
    遇到兵灾就想称病跑路。
    喜欢玩坐收渔翁之利那套,却又总是玩不明白...
    甚至在赤眉军大军压境的时候,这位县尊大人心里想的,还是怎么跑,或者投降保全性命。
    他懦弱,他胆小,他自私,他有着大乾所有传统清流文官的酸腐与明哲保身。
    但是。
    底层的百姓们知道这些吗?
    他们不知道。
    他们看到的,是那个常年压在他们头顶、作威作福的县尉孙义,要“开门献城”,最后被县令大人悍然下令平叛。
    他们看到的,是江陵的盐政焕然一新,那些苦涩昂贵的私盐被取缔,取而代之的,是便宜到连最穷的农户都能吃得起的雪花盐。
    他们看到的,是赤眉大军席卷荆襄,周围的州县化为焦土,而江陵城,却在县令大人的带领下,不仅挡住了乱军,甚至还在城外打出了一场不可思议的大捷。
    在这个荆襄九郡处处战火、人命如草芥的乱世。
    江陵的秩序没有崩塌,官府还在,甚至在最近半年,还隐隐有了繁荣气象。
    在百姓们朴素的认知里。
    是陈大人力挽狂澜。
    是陈大人保境安民。
    如果能做到这些的人都不叫好官,那这天下,还有谁配叫好官?
    历史的真相如何,从来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们愿意相信什么。
    所以。
    在城门外。
    几十个德高望重的乡绅宿老,流着眼泪,将那柄缀满了无数百姓名字的“万民伞”,双手高举,递到了陈识的面前。
    还有人端来了一盆清澈的井水,和一面光洁的铜镜,寓意“清如水,明如镜”。
    那一刻。
    顾怀分明看到,坐在马车里的陈识,那个一向极重仪范的清流文官,整个人都在抖。
    他从马车上走下来。
    看着那柄万民伞。
    眼泪,就那么毫无形象地夺眶而出,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做官做到这个份上,得万民拥戴,得青史留名。
    这不就是天下所有读书人、所有科举入仕的清流们,做梦都想达到的最高境界吗?
    虽然这一切的大部分功劳,其实都属于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白衣书生。
    但当这份沉甸甸的荣誉真的砸在陈识头上时,他依然被感动得泣不成声。
    甚至连连作揖,对着那些跪送的百姓深鞠一躬。
    ......
    秋风吹过。
    顾怀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长亭里,极其安静。
    陈婉很识趣地回到了后面的马车旁。
    她将这最后的空间,留给了这对翁婿。
    石桌上,摆着一壶酒。
    顾怀提起酒壶,斟满了两只粗瓷酒盏。
    “岳父大人,此去山高水长,饮了这杯吧。”
    陈识点了点头,端起酒盏,有些出神地看着杯中的酒液,眼眶依然有些发红,显然是还没从城门那场大戏的余韵中彻底走出来。
    “子珩啊。”
    他轻声一叹。
    “我这半辈子,一直自诩是个清流读书人,总有报国安民的梦想,却一直活得畏首畏尾,像个笑话。”
    “直到今天,站在这城门口,受了那万民的跪拜。”
    “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顾怀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断。
    “这江陵的大好局面,这所谓青天大老爷的名头,到底是怎么来的,你清楚,我也清楚。”
    陈识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却带着一丝释然。
    “我这是,贪天之功,据为己有了啊。”
    “岳父大人言重了。”
    顾怀语气温和地安慰道:“您是朝廷委任的江陵县尊,无论过程如何,江陵总是在您的治理下,才有今日。”
    “百姓谢您,理所应当。”
    顾怀端起酒盏,轻轻碰了碰陈识的杯子:“这把万民伞,您受得起,带去京城,也是您履历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陈识苦笑着摇了摇头,仰起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化作一团暖意。
    陈识放下酒盏,看着顾怀。
    眼中的那些感慨和自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复杂,却又透着股担忧的目光。
    那是褪去了官服之后,一个纯粹的父亲,对即将留在乱世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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