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失去了主人的约束后,开始发疯一样地互相吞噬。
秦昭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无法想象,如果刚才他们稍微犹豫哪怕半柱香的时间,被卷入那个巨大的漩涡里。
现在,他们这五百个人,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她猛地转过头。
下意识地,看向了依然安稳地坐在驴车上的顾怀。
这个男人,从城门破开的那一刻起,就表现出了一种隐隐的忧虑。
就好像...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的发生一样。
秦昭大步走到驴车前,死死地盯着顾怀的眼睛。
她希望能从这个总是将一切都算计在内、聪明得让人感到恐惧的男人脸上,看出些什么。
得意?
冷漠?
或者是一切尽在掌握的傲慢?
都没有。
顾怀回望着秦昭那双充满了探究的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要这样看着我。”
“我不是神仙,我只是预感到会有变故。”
“但我真的没想到...”
顾怀转过头,看着那片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大营,眼底深处,也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会这么夸张。”
秦昭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迷茫:“为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都已经打赢了,襄阳都破了,他们想要的金银粮食都有了。”
“为什么他们连一天都等不了,连这城里的残局都没收拾干净,就开始自己人杀自己人?”
顾怀看着她,摇了摇头。
“这种乱世,发生什么都太正常了。”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我也是刚刚,在看到这满营的火光时,才真正意识到,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之前我说过,襄阳是荆襄的门户,是一道死死锁住百万赤眉的枷锁。”
“襄阳被攻下了,这意味着,赤眉军想要出荆襄而席卷天下,只是个时间问题。”
顾怀微微直起身子,继续说道:
“我之前在研究荆襄局势的时候,就一直觉得,赤眉军的架构,有着很大的问题。”
“比如说,以这种天公将军下就是几位大帅的权力结构,那位天公将军,到底凭什么,能在这三年里,死死地压制住下面那些手握重兵、贪婪残暴的大帅?”
“凭什么能保证他的一纸军令,就能让几十万人乖乖去填襄阳的护城河?”
秦昭愣愣地听着。
这些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
或者说,在这乱世里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的人,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些关于权力和大势的本质。
“后来我得知了答案。”
顾怀放下手指,淡淡地说道:
“一方面是因为,天公将军手里,一直捏着一支从起事之初就跟着他、最能征善战、对他最死忠的精锐,而且他终究占了大义和名分,所以那些大帅才不敢造次。”
“另一方面则因为。”
顾怀看着城池的方向:
“襄阳,还在官兵的手里。”
“荆襄的门户是关上的。”
“所有人,哪怕是再蠢的大帅也知道,在没有办法涌出荆襄、没有办法打破这个牢笼之前,窝里斗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大家不抱成一团,不去死磕襄阳,那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大乾朝廷调集重兵,在这个笼子里活活困死、饿死、剿灭。”
“在生存这种绝对的外部压力面前,所有的内部矛盾,都可以被暂时压制下去。”
秦昭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她似乎已经隐隐猜到了顾怀接下来要说的话。
“但现在,襄阳破了...”她喃喃开口。
“是啊,襄阳破了。”
顾怀点了点头,“前方,就是一马平川。”
“所以,该上演的剧情,就一定会准时上演。”
顾怀看着秦昭,语气平静:
“外部敌人消失,就意味着,内部权力矛盾的显性化。”
“这就是必然。”
“比如,争权夺利。”
“比如,吞并异己。”
“再比如...”
顾怀的嘴角勾起一抹微嘲的弧度:
“篡位谋反。”
场间安静下来,只留下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喊杀声。
秦昭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大帅会在城破的第一时间,迫不及待地将刀锋对准自己人。
因为最大的阻碍已经被移开。
因为最大的利益已经摆在了面前。
所以,为什么不在分润之前,先除掉那些跟自己抢夺的人,甚至除掉那个一直压在他们头上、负责分配的人?
血淋淋,但又无比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秦昭咽了一口唾沫,试图从这种宏大而残酷的叙事中寻找一丝安慰:
“但这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他们打他们的,狗咬狗一嘴毛,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彻底离开。”
“不管他们谁做天公将军,我们五百号人,只要躲远一点,总能活下去的。”
然而。
顾怀却摇了摇头。
“不。”
顾怀说:“有关系。”
秦昭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抗拒。
她不想听。
她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这该死的乱世、关于他们无法逃脱的命运的分析了。
她只想带着弟兄们找个地方活下去。
顾怀没有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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