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掩饰的痛苦与挣扎。
“值得么?”
他问。
天公将军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然望着远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得看,你问的是什么。”
从事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为了今日一战,为了强行打下襄阳。”
“老营的弟兄,都死光了!”
从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和凄厉:
“那是赤眉军起事之初的底子!是真正信奉‘天补均平’,是一路跟着您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
“他们没有死在官兵的铁骑下,却死在了今天这毫无退路的攻城战里!”
“为了填平那个缺口,三万老营精锐,硬生生地用人命去撞那座南门!”
天公将军依然沉默着。
他那张普通的脸上看不出悲喜,目光依旧看着北方那奔流的江水。
仿佛没有听到从事的控诉。
从事看着他那平静的背影,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近乎咆哮:
“您明明就知道的!”
“您明明就知道,那些大帅,无论是渠胜、刘武、还是张大麻子...他们都没有出全力!”
“他们让老营的弟兄在前面送死,自己却躲在后面保存实力!”
“您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下令?!”
面对这愤怒的质问。
天公将军终于转过了身。
他看着愤怒到极点、近乎崩溃的从事,那双眼眸里,透着一种深沉到了极点、也纯粹到了极点的悲悯。
“人生来就是会为自己打算的。”
他说。
“他们也是人,他们看到了襄阳城破之后的天下,他们想在这天下里,分一杯羹,做人上人。”
“所以,他们自然会保留实力,自然会算计。”
“这不奇怪。”
从事呆呆地看着他。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手缔造了百万赤眉,却能如此平静地接受背叛和算计的男人。
一种荒谬而冰冷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那您呢?”
从事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别人都在为自己打算,那您呢?!”
“老营拼光了,那些大帅手握重兵,还会再听您的吗?”
“襄阳是破了,可是您以后...”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阵极其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从城墙的阶梯下传来。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破了外围的防线,被护卫的甲士一把按在了地上。
但他依然疯狂地挣扎着,仰起满是血污的脸,惊恐到了极点的声音,在城墙上撕裂开来。
“天公将军--!!”
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茫然与绝望。
“东营...”
传令兵嘶哑地吼叫着:
“东营那边,反了!”
从事的身子猛地一抖,不可置信地看向天公将军。
而那个普通的男人,却没有露出太过意外的表情。
他转头看向那条奔涌的大江,沉默片刻后,才轻声道:
“没事的。”
“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