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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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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入营(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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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掩盖过去的绝望。
    “我和我弟弟,成了叫花子。”
    “跟野狗抢食,没有一寸容身之地。”
    “我那时候就在想,这天底下的理,到底在谁那儿?”
    “为什么我们的家训是勤勤恳恳,与人为善,最后的结局是父母被逼死,而我和弟弟要被饿死?”
    “为什么那些贪官污吏们天天花天酒地,做着猪狗不如的事情,却能活得那么好?”
    赵甲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说出来没用,觉得认命了。”
    “可是...”
    他轻声问:“咱们真的该认命吗?”
    “咱们拿起刀,加入赤眉,难道就是为了换一种活法,从被别人欺负,变成去欺负别人?”
    “难道就是为了吃口饱饭,然后浑浑噩噩地死在战场上?”
    没有回应。
    第一次的忆苦思甜大会,终究还是在一片沉重的死寂中结束了。
    没有人站出来痛哭流涕地讲述自己的遭遇。
    习惯了用刀说话的汉子们,一时半会儿还无法习惯用眼泪和语言去剥开自己的伤口。
    众人默默地散去,各自回了营帐。
    只剩下赵甲独对着篝火。
    但他没有气馁。
    他添了根柴,想着当初顾怀说的那句话。
    这条路,很难,想达成那个未来。
    终究...还是需要时间的。
    ......
    真正的突破,发生在第二天夜里。
    夜深人静,营地里只剩下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赵甲坐在帐篷外的一截枯木上。
    手里拿着一根骨针,借着不远处风灯微弱的光亮,正在缝补自己那件已经破了几个洞的法袍。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有些迟疑,有些踯躅。
    赵甲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
    来人是一个老兵。
    正是之前在篝火旁,说“骨头都沤烂了”的那个老兵。
    他姓周,营里人都叫他老周。
    老周的左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没了一只耳朵,看起来凶神恶煞。
    但此刻,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极其局促的表情。
    他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块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稍微干净些的麻布,还在怀里揣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黑炭。
    “从事大人...”
    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做贼一样。
    “怎么了?”赵甲放下衣服,温和地看着他。
    老周犹豫了半天,那张老脸涨得通红,终于咬了咬牙,把手里的麻布和黑炭递了过来。
    “俺...俺不识字。”
    “听说从事您是读过书的。”
    “俺想...俺想求您个事儿。”
    赵甲接了过来:“你想写家书?”
    老周猛地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希冀,但随之又黯淡了下去。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写家书其实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
    驿站早就停了,信使也不可能穿过交战区。
    写了,也没人送。
    就算有人送,家里的人...还在不在那个破落的村子里,也是两说。
    在以前的赤眉军里,如果哪个大头兵敢跑去让识字的文书帮忙写信,少不得要挨一顿鞭子,被骂一句“动摇军心”。
    但老周还是来了。
    因为他今天听了赵甲的话,那颗早已经麻木的心,突然就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些被他强行遗忘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他太想写点什么了。
    哪怕只是写下来,揣在怀里,也好。
    赵甲没有嘲笑他。
    也没有告诉他这信根本寄不出去。
    他只是平静地挪了挪身子,拍了拍旁边空出的枯木:“坐。”
    然后,他用骨针挑亮了风灯的灯芯。
    把那块粗糙的麻布平铺在膝盖上,拿起那块黑炭。
    “说吧,想写什么?”
    老周局促地坐了下来,双手用力地搓着膝盖。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脑子里空空如也。
    那些日思夜想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最粗笨的词汇。
    “就...就跟俺家那个婆娘说。”
    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颤:“说俺还活着。”
    “俺现在跟着圣子,能吃上饱饭了。”
    “让她别惦记。”
    赵甲手里的黑炭在麻布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写得很认真,字迹端正有力。
    “还有呢?”赵甲问。
    老周咽了口唾沫,眼眶红了。
    “还有...告诉俺那狗崽子。”
    “让他听他娘的话,别去惹事。”
    “如果有口吃的...就别饿死。”
    就这么几句。
    简单得近乎简陋。
    全是“活着”、“别饿死”这样在太平年月听起来像咒骂,在乱世却重**钧的字眼。
    赵甲写完了。
    他没有卖弄文采去润色,而是用最直白的语言,把老周的话原原本本地落在了布上。
    然后,他借着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给老周念了一遍。
    老周听得很仔细。
    粗糙的汉子,听着那些再平凡不过的字句,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那块麻布,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贴身塞进了衣襟里。
    “从事大人,谢谢您...”老周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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