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边的人接着开口:
“天命在您,不在物,也不在名。”
“您说您不是,那您就不是。”
“但在我们眼里,您,是。”
顾怀沉默了。
这就是宗教的可怕之处。
逻辑闭环。
无论你怎么解释,他们总能找到一套说辞来圆回来,并且深信不疑。
顾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问你们个问题。”
顾怀看着他们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是真的相信,那位天公将军,会带着你们均贫富,替天行道么?”
两人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是在质疑他们的信仰根基。
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就被他们视为异端,当场拼命了。
但问这话的是顾怀。
所以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看来你们也不傻。”
顾怀轻笑一声:“你们一路走来,见过那些打着赤眉旗号的大帅是个什么德行,也见过那些所谓的义军干的都是些什么勾当。”
“杀人,放火,掳掠...比官军还狠,比土匪还恶。”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天补均平’?”
两人依旧沉默,但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显然,这也是他们内心的挣扎所在。
作为拥有坚定信仰的赤眉信徒,他们比那些普通信徒更痛苦,因为他们清醒地看着理想与现实的割裂。
他们只能用“大业未成”来麻痹自己。
“像你们这样的人,在赤眉军里,一般是什么职位?人多么?”顾怀突然问道。
两人同时回答:“从事。”
左边的人:“不多。”
右边的人:“从事一职,筛选极严,需读过书,识过字,各营皆有。”
左边的人:“荆襄九郡,百万赤眉,从事不过三百。”
他们总是一人说完,另一人又接过话头。
默契得像是一个人。
“天公将军设从事一职,本为督查各营事务,传教信仰。”
“但战事不利,帅位更迭,从事常被排挤,不参军议。”
“长此以往,多不得志,心灰意冷。”
三百人。
百万赤眉是有水分的,但至少几十万是绝对有的,几十万人里的三百人...
确实是凤毛麟角。
至于被靠实力说话的大帅排挤...
这再正常不过了,起来参加赤眉起义并且能做到大帅的人,谁愿意成天被这些人拿教义来约束行径?
在一个烂透了的组织里,真正保持理想的人,往往都是被边缘化的。
然而,这种负责传达教令,负责记录功过,也负责...解释教义的人,却是顾怀眼下刚好需要的。
顾怀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那么,能不能把他们带回来?”
“什么?”两人再次愣住。
“我是说,把这些散落在各个营里,被排挤、被边缘化,但心里还存着一口气的人,给我找出来,带到这里来。”
“人数不用多,二三十个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好,”顾怀笑道,“那么,我以圣子的身份,命令你们。”
听到“圣子”二字,两人的神情瞬间变得肃穆,再次单膝跪地。
“召集二三十个‘从事’,十天之内,到庄子里集合。”
“如果连这点命令都不能做到,那你们也别拿圣子那一套来糊弄我了,这圣子当着也没什么意思。”
两人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问召集这些人来做什么。
在他们看来,圣子的命令就是天经地义。
“谨遵...法旨!”
......
议事厅。
当顾怀走进来的时候,李易已经等在桌旁了。
顾怀在主位坐下:“李易,我问你个事。”
“公子请讲。”
“咱们庄子里现在留下的那些赤眉战俘,除了那些老实巴交肯干活的,有没有那种...”
顾怀整理着言辞:“那种脑子比较活泛,口才不错,读过点书或者见过点世面,但又不太安分,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不愿意老老实实当苦力的人?”
李易愣了愣。
这算什么要求?
“有倒是有...”他面露古怪,仔细回忆着:“前些日子工程队那边还报上来几个,说是有几个战俘经常聚在一起发牢骚,干活也偷奸耍滑,还总喜欢鼓动其他人。”
“比如一个叫许秀的,以前是个落第秀才,因为不满官府盘剥才投了赤眉,这人在战俘营里威望很高,经常给其他人讲故事,说书,甚至还偷偷抱怨咱们庄子的工分制度不合理。”
“还有一个,叫李方平,以前是江湖骗子,嘴皮子利索得很,死的能说成活的,经常煽动大家偷懒...”
“本来按照规矩,这些刺头是要加重处罚,甚至关禁闭的。”
“不过最近工坊的重建快收尾了,所以老何也就只是让人盯着他们,没腾出手来收拾。”
说到这里,李易小心翼翼地看了顾怀一眼:“公子,您是要...杀鸡儆猴?”
在他看来,这种不安分,有想法,有口才,又不甘心现状的人。
放在任何一个管理者眼里,都是必须要严加看管甚至清除的不稳定因素。
公子深夜突然问起,多半是动了杀心。
然而。
“不不不。”
顾怀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让李易有些摸不着头脑。
“杀鸡儆猴太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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